那一刻，我便清醒了。
我不該和他有所牽絆。
冷宮太封閉了。
竟讓我忘記了，在后宮中，宮是不能犯錯的。
犯錯，就會死。
然后，又回到了曾經那個盡職盡責的宮。
而宮。
不該有妄想，更不該和帝王有所牽扯。
所以，此時此刻——
我躲開了傅言辭來的手，在他有些傷的目中，我卻笑了。「陛下，或許你忘了。」
「您也曾救過我的。」
10
那年，我初宮。因守夜不小心打瞌睡打碎了珍妃娘娘的琉璃盞。
珍妃閣的嬤嬤素來嚴厲，便要罰我二十仗。
二十仗，別說我，就是太監們只怕也命不久矣。
我自認有錯，但罪不至死。
我跪在嬤嬤面前，哭得淚流滿面，求開恩，可嬤嬤冷笑了一聲，開口便是冰冷冷的：「拖下去打，免得驚擾娘娘。」
幾個宮拖住我的手腳，把我按在了長凳上，懲杖高高舉起，悶熱的大夏天卻冷得我渾發抖。
我本以為，我就要死了。
可這時，一個影遠遠走來，看到這陣仗微微一愣。
嬤嬤宮見到來人，紛紛跪倒在地，高呼：「太子殿下安好。」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就是傳聞中深得民心的太子殿下。
他是那般地俊。
可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滿臉淚水，問道：「這是怎麼了？為何哭得如此可憐？」
沒等我說話，嬤嬤便解釋道：「殿下，此宮疏忽大意，摔碎了陛下賜給珍妃娘娘的琉璃盞——」
他點了點頭，又問我：「你今年幾歲了？」
我巍巍地回答：「回殿下，奴婢今年十四歲。」
「還這麼小。」
他勾一笑，看向了嬤嬤，聲道：「嬤嬤，宮年歲小，又是初宮，難免會做錯事，你多加囑咐便可，不要太過嚴苛，更不可輕怠命。」
嬤嬤臉都僵了，卻只能點頭。
「是。」
而我，也被救了。
而太子殿下帶著后侍便離開了，夕下，他的背影如此地瀟灑，宛如救人困苦的菩薩神仙。
不知為何，我心間匯聚了無盡的勇氣，沖到了他面前，他一愣，垂眸看著我。
看著他清泠泠的目，我才回過神來自己干了什麼蠢事，連忙下跪，怕得整個人渾發抖，只從嚨中出幾個字：「太子殿下救奴婢命，奴婢一定會報答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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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怪責我的失禮，反而讓侍扶我起來。
眼角掛著笑，便是風華無限：「好啊，孤等著你。」
一眼難忘。
便是如此了。
11
我曾以為，傅言辭救我不過是不喜珍妃娘娘寵冠后宮，所以借機滅的氣焰。
但后來，我卻明白了。
他救我，是因為他將宮當人，將太監當人，將天下百姓當人，不分貧賤，不分地位。
他是個好人。而這樣的好人，在皇宮中卻是最危險的。
所以他被囚，被打，被欺辱。
我不愿他被按在塵埃中，便甘愿以為泥，為盾，為劍。
為報恩。
更為自己的一私心。
但，那麼點私心，也早已不知何時就消失殆盡了。
如今，看著已帝王的傅言辭，他俊，冷峻，高大，他邊所站的人應該是家世渾厚的大家小姐。
應該是千萬寵的千金。
們更能幫助他穩固朝局，更能讓他肆意地揮灑心中抱負。
而不該是，一個無家世無地位，無法給予他任何幫助的宮。
更何況，我也不想為后妃。
那會讓我為后宮中的一個擺件。
或寵或冷落，都不由己。
我當了太久的宮。
我也想過一過桑枝的日子。
或許，不榮華不富貴，但所思所念皆由自。
何嘗不好。
我再次跪拜在他的腳邊，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陛下，如若您真的憐奴婢，就放奴婢出宮去吧。」
可傅言辭卻住了我的下，語氣中是藏不住的冷戾：「絕無可能。」
12
「所以，你就求上了本宮？」
錦壽宮，佛香回。
太后高坐，垂眸看我的目泛著一冷。
「你就不怕本宮以你蠱皇帝的罪名將你死嗎？」
不愧是母子。
連威脅人的話都如此相似。
我跪在地上，眉宇間卻毫無懼，而是分外坦然：「娘娘，奴婢離開了，陛下不過幾年便將奴婢忘在腦后了，但奴婢如果是死了，陛下只怕再也不會忘記奴婢了，而且，太后難道不怕陛下心有隔閡嗎？」
太后并非傅言辭生母。
而是傅言辭的姨母。
雖然是親的，但是畢竟隔著一層。
不會為了我，惹得陛下不快。
不值當。
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很聰明。」
是啊。
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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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后宮是個吃人的地方。
不聰明的話早就死了千次萬次。
我都快忘了，年時母親還曾溫地輕我的小臉，笑嗔我笨。
許久，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盞，輕嘆了一句：「出宮去吧。」
我并不意外這個回答，太后家世渾厚，自然不希陛下的后宮中有個宮出的后妃。
但我依舊覺得歡喜。「謝太后娘娘。」
深深跪拜后，我轉離開，腳步不由自主地輕快了許多。
卻在即將踏出門外時，被太后突然喚住，看著我，眼神中莫名帶著幾分悲憫「桑枝，如果你留下，朝局穩定后，皇帝一定會將你封妃的，到那時，榮華富貴盡在手，難道不比宮外的清貧日子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