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
劍撞著劍的聲音,鏗鏘有力地環伺在這個空的宮殿之中,終究,他的佩劍落了地,我的劍指著他的脖頸。
我滿懷欣喜,笑得妖肆意:「韓鈺,你輸了,如果不是我生產后子還未完全恢復,我本不屑對你用毒。」
「怎麼會?怎麼會?」
他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
是啊!
唐至真不是被他的箭死了嗎?
他不是將鞭尸曝野了嗎?
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人,此刻,整個人都垮了。
我沒有打斷他的腰椎骨,卻走了他所有的氣神兒。
當日,他被冤枉的景。
他的親人被侵犯、以死保清白的景。
他被那燒紅的鐵鉗子穿琵琶骨的景。
他的父親自刎的景。
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浮現,讓他經歷過的痛苦又再來了一次。
家破人亡的悲慟、遠走異國的孤獨、在一場又一場戰役之中的搏斗,以及登基為皇,改國號為周后為國家為百姓的殫竭慮。
支撐著他往下走的力量是什麼?
是仇恨?
是抱負?
這一刻,他似乎發現,都不是。
是有人刻意地在他的背后控制著這一切,有一只巨大的手推著他往前走。
實質,我無須做這麼多,我只需要告訴他,我不是唐至,我是曾經那個與他私定終的唐至真,他就會一敗涂地。
在天牢里承那麼多酷刑都未流淚的男人,此刻,通紅著雙眼,淚珠不控地滾滾而落。
他立在那里,倔強而剛毅。
他抖著手指著我,微張著,想說什麼卻又好似說不出口。
終究,他的手捂住了口,一口鮮紅的從他的口腔里噴出來,接著,他單膝跪在了地上。
我的毒,只會讓他渾無力,本不會吐。
他這是氣火攻心。
他終于明白了我為什麼不恨他。Ўž
因為,國破也好,家亡也罷,都不過是我心設計的棋。
14
父皇原本是有兒子的。
可后宮的人太恐怖了,們心積慮地害別人的皇子,保護自己的皇子,為的就是確保未來自己的兒子能夠為太子,為九五之尊。
但,們太勢均力敵了,結果把皇子們都給禍害了。
最后,皇宮里只留下了兩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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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姐妹因為是孩,而逃過一劫。
而父皇一則年齡大了,二則后宮里某個人給他下了毒藥,他失去了生育能力,他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兒子了。
這就很尷尬。
他最終只能從他的兄弟侄子里選擇繼承人。
民間就有吃絕戶的說法,據說那場面萬分恐怖。
父皇一想到自己要被吃絕戶,就輾轉難眠。
而皇室唐家的宗親們,人人心中都有一把算盤,琢磨著怎麼把父皇推下皇位,取而代之。
父皇沒辦法,只能把我當男孩訓練教養。
無論是為君之策,還是制衡之,都傾囊相授。
我白日學文,夜里習武。
男孩能做的事,我能做,男孩不能做的事,我也可以做。
可我終究不是男孩。
于是,我選擇借用韓家的力量收拾那些虎視眈眈的宗親們。
我殘害了整個韓家,我讓韓鈺心中充滿仇恨,我把他送到姜北,我一步步地讓他打回了燕都,讓他為皇帝。
這樣,我就可以為皇后。
我還要借著韓鈺的手,改掉朝政上的很多陋習,推翻大燕幾百年來的賤籍古制。
等著事差不多時,南赫也該來添了。
幾年前韓大將軍的那一戰,讓他們損失慘重,是得幾年工夫才能恢復的。
趁著這個時候,拿下韓鈺,然后我來接替他把南赫人打回去。
那我的兒子繼位,我來垂簾聽政,一切都會順理章。
「真公主,果然好計謀。」韓鈺無力地躺在地上,似乎已經認命了。
自然,他不認命也無法翻盤了。
翻盤也沒有什麼意義,總之,日后的天下都是姓韓的。
「姜北早早抱怨大燕對他們太苛刻,一定會反。」
「我父親在戰場上誅殺了老南赫王,我當了皇帝,南赫一定會跟我打這麼一仗的。」
我蹲在韓鈺的面前,安他道:「韓鈺,你并不虧,以你韓家一家之興衰,換取這大周的太平盛世,想必你韓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必能瞑目。」
「是,是……」他嘲諷著笑著,「謝真公主,在蕓蕓眾生之中選中了我,害得我母親姐妹辱,害得我父親戎馬一生卻被安上反叛之名,謝你賜我滿腹仇恨、滿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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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他染的手抓住我的手,一時讓我心慌不已,我以為他還會有后招,正要閃開,卻見他抬起猩紅潤的雙眸,無比卑微地問我:「你有沒有過我?哪怕僅是一刻。」
「元宵燈會初相見,以文會友再相逢,儀樓中對酒當歌,長安街上策馬奔騰,桃花林里舞劍對招,姻緣樹下私定終……」
他抓著我的手更為用力了,目里充滿了:「我只想問一句,你有沒有過我?哪怕只有一刻。」
那些被我刻意封存起來的記憶,隨著他的話在我腦海里涌現,一幅幅唯的畫面,一幕幕歡悅的景,令人貪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