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有來世……
哎算了，我還是好好當他狗子吧。
——
我本是當笑話般同綠茶說起人間事的，可說著說著，自己竟也起了難過。
重拾仙識的我回那段人間路，已有了十二分的清醒。
我再無法共那個深泊的「芳若」，可仍會為負了盛妖而難過。
倒也不是貪慕盛妖而今的份，全只因他曾待我之真心。
天上人間，從未有人如他待我那般好過。
我想我是有些舍不得的，舍不得人間的盛妖，也舍不得他對我的好。
可我同時也清楚，那樣的他已銷匿于黃泉道上了。
而今有的，只是我的主子，那尊清冷高貴的上神。
5
我尚同綠茶嘮著嗑，盛妖已用神識傳喚著我——
「白蓮花，過來。」
我應聲將剩下的瓜子遞給了綠茶，而后麻溜往前廳而去。
做小伏低嘛，我懂的。
待我至前廳時，泊已不見了蹤跡，也不知他將溫泠上神帶走了沒。
不過盛妖應該……不至于那麼遜的吧？
關于溫泠上神，這幾千年來我倒是有所耳聞的，雖然不多。
據說鴻蒙初開時，溫泠是和盛妖、泊同期的上神。后來溫泠上神為救四海八荒殞了命，其真化作六瓣霜花散落于六界中。
按人間話來講，溫泠上神該是已經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了。
但在我仙界，又豈有能完全死得之神。
這不，盛妖便尋得了溫泠之元神，而泊，也想來分一杯羹。
嘖，若說這三人沒什麼，我是一個子兒也不信。
——
「怎麼，想跟泊走？」
至盛妖跟前時，我尚未出聲，只是淺淺往府門了眼，他便已如老僧定般，好整以暇著我。
「……神君你看，我才剛去了濁氣，你便不要同我說此等晦氣話好吧？」
我無奈一攤手，雖看似是對他的控訴，但實則滿滿都是對泊的嫌棄。
倒也不是我吹噓哈，于盛妖的仙邸里，我確是那狗第一人。
那個拍馬屁的點呀，是一抓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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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妖果真不再糾結于此，只是似笑非笑地勾了勾，「適才你同綠茶說的話，本君倒是聽到了。本座于人間對你的好，你好似很用？」
「哎呀不是，就和綠茶隨便嘮嘮而已。神君你就當我放了個屁……誒不對不對，我沒有說你是個屁的意思……」
我連連擺手，急聲否認。
盛妖一生矜貴，最為狼狽之時約莫只有當我狗的那幾年了吧，這我可不能讓他覺得我的存在是在時刻他脊梁骨啊喂！
然任是我如此賣力否認，盛妖仍不置可否看著我不作聲。
無奈，我只得再次明心跡道：「神君，要不，明兒我上孟婆那討碗水喝喝？我保證！一定！把人間事忘個干凈！」
「倒也不必。不過本座倒想聽聽，本座比泊差在哪？」
「哪有！神君可比泊好著呢。轉世后我只有眼凡胎，當然只看得見濁啦，若是現在的我，定是首選神君的！」
我信誓旦旦點頭，復又向盛妖豎起了大拇指，而后可憐兮兮道：「神君啊，蘇芳若的錯，你可千萬不要算在我白蓮花頭上呀！我最最英明的神君大人——」
清清白白的白蓮花，說的可不就是我嘛！
「所以，若是你，你選的人會是我？」
「自然自然！神君適才應聽到了呀，我可是義正詞嚴拒絕了泊的！我呀，一定站你這邊！」
好吧，雖然……泊想帶走的人原也不是我，但至我表明了立場的！
「那我們婚吧。」
哈？
盛妖態度的驟然轉變，令我陡然一個激靈，我不又往前湊近了一分，試圖看清他眸里是否滿含了戲謔和捉弄。
然而我所看到的，卻是悉的溫和繾綣。
屬于蘇芳若的盛妖……好像回來了。
可我還是蘇芳若嗎？我遲疑了。
「我給你兩百年的時間，若這兩百年里你心下當真有了我，我們便婚。」
我怔愣了片刻，而后方才尋回了些許理智，「在人間時我那麼對你，你為什麼還要選我？」
在人間，我和盛妖，那就是兩個半斤八兩的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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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已從那段往事中離出來，甚至想痛扁蘇芳若幾頓，盛妖又怎還會沉溺于那短短的二十年里。
他，又怎可能還會著我。
或者說，他又怎還會蘇芳若。
該不會是騙我上他，然后報那二十年狗之仇吧？
哦莫哦莫，一定是！
6
接下來的悠悠年歲里，任是我千般抗拒，盛妖也還是要求我他。
譬如他想練廚藝，便要我吃他的烤，順帶再寫下三千字《詠賦》。
譬如他新學了一曲《求凰》，便要我細品之后回他一首《凰求》。可我，明明是白蓮花呀！
再譬如他又想游歷人間了，便邀我一起，要我于人間每一月老廟系上我同他名字的紅綢緞。
……
是誰說盛妖是高冷清貴的上神的，是你嗎，脆皮咔咔咔？
兩百年里，盛妖從不說我，卻好似都著我。
而我句句都他，實則早就豎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抗拒著將他納心房。
不過是兩百年的懲罰嘛，我忍忍就是。
——
在這兩百年間，泊倒也還來尋過盛妖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