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他來,盛妖總是將我支了開。我從不知他們談了些什麼,卻也曉得應是不歡而散,而復生溫泠上神一事,也好似被擱置了兩百年。
我本以為將要刑滿釋放時,盛妖卻再一次認真問我道:「如何?考慮兩百年了,可愿意同我親?」
「……神君認真的?」
我呼吸猛地一滯,再次訥訥出聲:「可是,為什麼呀?」
話問出口時,我著盛妖的視線里倒也含了些期許。狗了一輩子,我也想被人認真夸上一回,尤其是被盛妖夸。
然而盛妖這廝,卻輕飄飄于我頭頂落下一句話:「想不明白?回去寫三千字檢討。」
「那如若還是想不明白呢?」
我看吶,盛妖就是想騙我寫檢討。
原以為盛妖要再損我幾句的,他卻將我攬了懷,輕聲嘆道:「如此,可有明白了些?」
我著他的膛,他雖再未言語,然而那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聲,卻予了我最佳回答。
沒來由地,我紅了眼眶。
我向來以為這兩百年里我是口不對心的,然而直至此時我方才驚覺,原來他早在我一次次自以為的應付了事時進了我的心。
我心下有他的,我從未如此明確過。
是以我吸了吸鼻子,傲于他懷里點頭應道:「那你給我寫萬字婚書,我便應你。」
7
次日,盛妖贈予了我一只海螺。
兩百年了,他倒是頭一次送我此等尋常。
這玩意兒,兩個靈石可以買一籮筐的好伐?
我接過了海螺,仍滿臉希冀看著他,他若有心,婚書總該寫好了吧?
然而盛妖卻只了我的頭,「我約了南海星君下棋,先走了。」
就這,就這?
我悶悶送走了盛妖,到底未問及婚書一事。平日里我雖瞧著沒心沒肺,然于此事上,我總歸還是于開口的。
自盛妖將我攬懷中后,我便一直有如飄在云端,一切好似都不真實了起來。我生怕,一腳踩下去便是虛空,此后便墮萬劫不復。
哎,萬一盛妖是在玩我呢?
——
盛妖前腳剛走,綠茶便已尋了過來。
瞧我拿著海螺于手上把玩,登時得熱淚盈眶,一把擁住了我道:「花啊,你最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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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綠茶是海螺搜集好者,此前我也曾送過幾百個。
這都已經提前謝過我了,我好意思不給嗎?
當然!
我素來大方,然這二百年來盛妖所贈予我的東西都被我妥帖收著,這只海螺也不會例外。
是以我如護寶似的搖搖頭,「這只不行。」
「又是神君送的?哇,神君送的必是上上品,你就借我看看嘛——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看!」
綠茶拉著我的袖,滿目希冀與央求。
咱就說,做了幾千年姐妹,我也不是那等小氣之人哈。
「看看看,不就一只海螺嘛,和你收集的那些也沒什麼兩樣。」
我將海螺遞與了綠茶,然而回應我的,卻是盛妖那低沉而魅的聲音——
「白蓮花,萬字婚書你看著多累啊,不如我講給你聽可好?」
我和綠茶均是一愣,倒還是綠茶先反應了過來,將海螺湊到了耳邊,而后驚喜道:「是只傳聲海螺誒!」
「給我!」
我登時紅了臉,就要搶奪海螺。綠茶卻不肯依我,甚至還高聲吆喝著兜售一手熱瓜。
于是乎,我溫馨的小院落里滿了仙府里的所有好事者。
再于是乎,盛妖本私底下對我說的話,轉為了公放。
再再于是乎,仙府里的所有人都催著我應下同盛妖的婚事。
那那那好吧,我只有勉為其難答應嘍——
——
比及夜晚,待院里再無一外人時,我方在被窩里又細細品了一番盛妖對我的意。
他說,他心下早有我的。
他說,他想娶我,不是因蘇芳若。恰是因蘇芳若是我,他才會在歷劫時沒來由地深「」。
他說,過了忘川后將我丟下,原是因他吃醋生氣了。可一回了仙邸,他首要做的,便是讓綠茶備下我最的五花糕。
他還說了好多好多……
我終于信了他,且很我。
我顛來倒去,反反復復聽了好些遍,在他低沉而纏綿的嗓音里,我漸了夢鄉。
忽地,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了原不屬于那段話中的盛妖的聲音。
他低低笑了聲,輕著問我:「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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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嘟囔著應道:「嗯。」
他又問我:「可愿嫁與我了?」
我眼皮便是微掀也不曾,下意識點點頭道:「嗯。」
后來我才知道,那海螺既可記錄下話語,又可實時傳話。
而我就在迷迷糊糊間,在同盛妖的實時對話中,應了他的親事。
8
待我反應過來時,仙邸里已是張燈結彩一片,充滿了喜意。
于人間時,我也曾穿過大紅嫁,滿心歡喜等著心上人。
只是彼時我所等之人,是泊。
然而那日我并未等到他,他那已失了心瘋的皇兄趁將我擄走,他兵權以換我。
可城門開時,逆著向我策馬奔來的,卻是盛妖。
其實早在被擄的那一刻,我便知泊是斷不會為兒私而舍天下的。
更何況,他原也未多我。
我不怪泊棄了我,只是在那一剎,我忽地頓悟,有個人,更值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