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做的任又荒唐,回想起來,他都覺得不像是自己能做出來的。為了跟一個農對著干,為了看生氣,他竟然許諾親自指點一個農家孩子?現在還鬧得對方想讓他負責……
可不知為何,此刻他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只好奇究竟會怎麼做。
如果,如果求他,婚事也不是沒有商量的余地。說到底,他還沒有喜歡的人,曾經以為自己的妻子定會從京城名門里選,但深想想,他從未打算借妻族之勢,那 麼,他未來的妻子是農是貴又有何區別?不過是傳出去好聽不好聽而已,而旁人的目,是他最不在乎的。只要那個人能讓他看眼,只要份不是太低, 他都會娶。
一個農,良家子,清清白白,夠了。
最主要的是挑起了他的,讓他想要,只要擺足姿態,別再嫌棄他躲他,乖乖讓他看,他便如所愿。
“爺,夫人讓人送了一碟櫻桃過來,給您嘗鮮。”
趙沉目投向門口:“進來。”
錦墨便一手端著碟子一手挑簾走了進來。穿了桃紅衫梨白,趙沉看了愣住,記起那日初見阿桔穿的恍惚也是這樣一。他不由往上看去,發現錦墨在 衫的襯托下顯得白皙紅潤了些,唯一算的出彩的眸子乖順地垂著,只在走到近前時才看他一眼,馬上又低了下去,張立在一旁。
趙沉不聲掃過脯,這次卻是半點.念也無。
“下去吧。”他淡淡地道,看看桌子上紅潤鮮亮又個頭十足的福山大櫻桃,又添了一句:“讓陳平進來。”
“是。”錦墨乖乖退下,出屋時眼中才出失懊惱。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心中傾慕,卻不敢有半點非分之想,誰料那日爺終于對有了些許不同,雖最后不知為何沒讓服侍,心里也生出了希,可惜這幾日爺又冷了下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
茫然地去喊陳平。
次日,趙沉以去縣城為由領著陳平出發了,帶了兩罐尖,一籃福山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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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沒有直接去林家,依然在河邊等候林重九,一直教到將近晌午,才讓陳平留在河邊看守馬車,自己提著茶葉,讓林重九抱著櫻桃,兩人緩緩朝村子走去。現在他的份是林重九半個師父,本就不想張揚,坐馬車進村必定會引人觀,眼下獨自前去,便是普通做客。
上了一個小坡,林重九指著自家后院道:“趙大哥,那便是我家了,我爹他們肯定都在等著咱們呢!”
趙沉頗有興致地打量林家后院。
宅子在這邊鄉下算是不錯的了,怪不得把養的細皮.,渾然不似村。
繞過路旁農舍,轉彎,就見林老爺跟一個壯實男子并肩站在一顆柳樹下,瞧見他們立即迎了過來。
趙沉將茶葉放到籃子里,示意林重九先進去,轉而笑著朝林賢行禮:“伯父在屋里歇著便是,何必出來?倒是晚輩疏忽,勞伯父久等了。”
他謙謙有禮,很容易讓人生出好,林賢回禮道:“趙公子親至便已令寒舍蓬蓽生輝,何須破費?”說著給他介紹孟仲景:“這是我準婿,姓孟,名仲景,去年跟長定的親,趙公子是貴人,我特意他過來也開開眼界。”
準婿……
趙沉角笑容有些凝固,但也只是轉瞬,贊道:“孟兄一表人才,晚輩先恭賀伯父喜得佳婿。”
他一月白錦袍,生的又是芝蘭玉樹,孟仲景頭一次跟這樣的富家公子打道,不免有些拘謹,人家以兄弟相稱,他再喊趙公子不合適,支吾片刻才喚了聲“趙兄”。
趙沉頷首,目自然而然落到林賢上。
林賢謙遜道:“在趙公子面前,仲景算什麼一表人才,能下地干活過日子就行了。走,咱們去屋里坐。”手把人往院子里請。趙沉笑笑,從容往里走,孟仲景則以晚輩份走在林賢一側,落后一步。
早在林重九跑進來時,柳氏便知道救命恩人來了,囑咐阿桔看著廚房,張地在廚房門口等著,一看三人進來,便快步走下臺階,朝趙沉謝道:“趙公子來了啊,幸好有你我們家小九才撿回一條命,這份恩,我跟小九他爹這輩子都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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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沉頓足朝行禮:“伯母言重了,我跟小九有緣,舉手之勞而已,伯母切莫再提。”
柳氏激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看看丈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行,那你們快去屋里說話吧,飯菜一會兒就好了,農家里沒什麼好東西,趙公子別嫌棄啊。”
“伯母太客氣了。”趙沉笑著搖頭,目送進了廚房才繼續往前走,路過廚房門口,他朝那邊瞥了一眼。
沒有看見人。
不在里面,還是躲起來了?
他領頭走在前面,沒人能看見他眼里的寒意。
三人進了堂屋,桌上茶水都已經備足,林賢與趙沉并列坐于北面主座,孟仲景坐在了林賢下首。
趙沉客氣知禮,沒有半點富家爺的傲氣,但從始至終,除了林賢主提起孟仲景,他沒有看孟仲景一眼,也沒有跟他說半個字,可他帶著笑容落落大方坐在那兒,無論是林賢還是孟仲景,誰都不覺得了冷落,畢竟,孟仲景沉默寡言,也沒有太熱絡地跟趙沉搭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