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審題，答題，卷。
班主任宣布績：
「三模績出來了。」
「張思琦，全班第三，年級排名第四。」
「第二名……咦？」班主任訝異地扶了一下眼鏡，「宋荷？683分？全校排名第三。」
班里忽然起來，不人紛紛回過頭來看我。
「可以呀，學習，驚艷所有人。」小用胳膊肘了我一下，「雯雯買了茶，咱們晚上回宿舍慶祝！」
「學校打算開個員家長會，各位同學不要忘了通知家長，他們是我們堅實的后援團。」
家長會開了，座位上坐滿了家長，沒人不重視決定自己孩子命運的高考。
只有我的位子空著。
「宋荷？」班主任試探地問了我一句。
「這些事我自己做主就好。」我在后面和班主任眼神坦然對視，「您說，我聽著。」
班主任說話的時候，頻頻有同學對我側目，我想他們大概從那個空著的座位上，猜到了很多。
所以散會后，張思琦堵住了我。
我認出來了，是當初我們在走廊上背書，怪氣我們的生。
「……那個，宋荷。」住了我。
「什麼事？」
「就……之前說你的事……對不起。」
猶豫著看了我一眼：
「我從前是不太看得起普通班的學生，所以那樣說你。」
「但是你跟那些花家長的錢，班來玩的學生不一樣，我跟你道歉。」
「就……高考加油！」
說完就紅著臉跑開了。
從那天以后，我的座位上就富起來了。
茶巧克力，咖啡礦泉水，巾手帕紙，一張張不署名的便利寫著：
宋荷，加油！
沒有自卑，沒有不適，我知道這是善意。
那些不同字跡的便利被我一張張在錯題本里，像迷茫長夜里的燈塔。
一張張績單被姑姑細心地放在枕邊，我想讓知道，在我長的路上，一次也不曾缺席。
只要在，宋荷的家就在。
時間飛逝，日子像書頁迅速翻過，我在冬日肅殺中低下頭去，一抬頭恍然窗邊枝丫已經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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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2，6.3，6.4……
678！錄取吧！
宋荷，勇敢去闖吧！
7號這天艷高照，蟬也不一聲。
送考的隊伍里，有穿旗袍的媽媽們，有慈的父親，有拿著飲料噓寒問暖的爺爺們。
「小姑娘，一個人啊。」熱心的門衛大爺問了一句。
「不是呀。」我笑笑。
我怎麼會是一個人呢。
我背后有，有同學，有老師，有無數期待我凱旋歸來的人啊。
我現在要上戰場了，你們等我好消息呀。
我卡在了數學最后一道大題的第三問。
我不會做。
秒針走得飛快，邊的考生在草稿紙上寫得飛快。
我的手心一點點冒汗，握著筆的手開始打。
他們都會做，就你不會……
沒時間了，就要沒時間了……
孩子也就學學文科，理科不行的……
宋荷，你就是比不上你弟弟宋哲明……
不對！
不是這樣的！
「宋荷！不要算，不要慌！」
「宋荷！考完試我們一起去看！」
「宋荷，考上北大！讓他們打聽打聽誰是爹！」
「宋荷！加油！」
我在子上了一把汗，靜下心慢慢想。
他想考我什麼……
輔助線……
代公式……
想想0.5和2倍等特殊倍數……
我在草稿紙上反復排除，寫下了最后一個不確定的答案。
當我寫出最后一個由此可證的句號時，尖銳的鈴聲瞬間響起。
「考試結束，考生不得繼續答題，請監考老師收繳試卷！」
我將筆帽和起的一瞬間，外頭適時吹過一陣清涼的風。
它起我耳邊的碎發，像極了俠客收刀歸鞘時帶起的劍氣。
我轉頭往外面看去，一縷適時照在我手邊的課桌上，我過手去握了握，溫暖明亮。
我忽然有一陣不真的恍惚。
這決定我未來命運的時刻，就這麼過去了？
我在狂歡的人群恍惚著，忽然被雯雯從后攬住，雯雯比我還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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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得怎麼……」
雯雯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薇薇從后拖走，捂住了：
「重在參與，別問了。」
「我們去挑禮看！」
「好耶！」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們看我沉默著從一堆狂歡的學生中走過，顯得那麼心事重重，那麼格格不。
們很擔心，卻又怕我傷心，不敢上前問。
考生們像瘋了一樣沖出考場，撕課本的撕課本，扔試卷的扔試卷。
如六月飛雪，如猛出籠，被抑的生命力在那一刻徹底釋放。
他們哭泣，怪，大笑，吵鬧。
我沒有撕書，沒有扔試卷。
我只是安靜地從紛紛揚揚的書頁中走過，像淋過一場人生的雨。
6
接下來的日子很平靜。
晚上我在雯雯家開的網吧打工。
白天我在醫院，教一個字一個字地發音，醫生說腔梗要多說話，才能越說越靈活。
天，地，人。
你，我，。
我像小時候教我那樣，耐心教。
從一個一個字，到慢慢能說三四個詞。
而病愈以來說的第一個流暢的句子卻是：
宋荷，對不起啊，沒用。
愧疚自己沒用，只攢了五千塊，害得我去被他們辱。
愧疚自己那天病了，沒能親自送我去考場。
「要你送干嘛，你嘮叨起來還不夠煩人的呢。」
「錢我自己能賺，我舍友幫我找了個地方打工，活錢多，你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