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念頭，只會不經意間閃過。
「方芋？」
周安安們也來買茶了。
聽說，周安安打算高考后出國讀書，最近在學托福。
林觀南站在們后面，只看了我一眼。
「哎呀，還真的是你啊。」
「勤工儉學來了？」
「是啊，媽不是說過家窮得不得了嗎？」
「用不用我們捐錢給你啊？」
們三言兩語地譏笑我。
見我沒打理，們又拿出手機懟著我狂拍。
「走了。」
林觀南牽著單車，示意周安安上車。
周安安點了點頭，走過來對我說：「方芋，我剛剛點了一杯茶，送你了，沒想到你這麼辛苦，你要小心些呀。」
說完，就上了林觀南的自行車。
一群人走了。
我不想喝送的東西。
但茶不能浪費。
我隨手送給了一個攥著零錢，站在柜臺猶猶豫豫的小學生。
他收到后，一臉驚喜，連說了好幾聲：「謝謝姐姐。」
一整天外賣單都很多。
晚班打掃衛生的時候，我的手都有些抖。
今天還沒吃什麼東西呢。
店主喊我過去。
「下午有客人在某團投訴你，說你態度不好，衛生不行。」
他給我看頁面上的差評。
周安安的頭像。
店主扣了我半天的工資。
白干了半天。
我著大門玻璃的時候，遠遠地錯落的單元樓里，出一角學校的天臺。
傍晚的飛鳥偶爾經過。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程星回了。
11
暑假結束，回校的時候已經是高三了。
一開學就底考試。
林觀南是全班第一，上講臺分學習心得的時候，大家都在鼓掌。
班主任卻說：「別驕傲啊，我們班不是重點班，到時候能考出個省會大學的，都已經是燒高香了。」
每人分了一張便利。
班主任讓我們把想考的大學或者志愿、分數寫到上面去，將大家的便利一起在后黑板上，以此激勵自己。
我寫不出來。
我不知道寫什麼。
我的世界里，一直都只能低頭看腳下，從來沒想過未來。
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擁有什麼樣的未來。
我只想逃出去。
離開這個學校、離開我的家庭、離開我慘淡的人生。
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去哪兒？
這張小小的空白便利，我從第一節課想到下午最后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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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值日。
落日沉地平線。
教室里人都走了。
我將紙團一團，往后一拋。
「嘶。」
砸到了人。
我連忙扭過頭去想道歉。
噢，砸到鬼了。
坐在后排座位上的，是好久不見的程星回。
「為什麼不寫？」
他攤開便利，指了指后黑板，笑著說：「別的小朋友都寫了。」
「還給我。」
我朝他攤開手。
「噯，程星回，欺負我家方芋算什麼本事啊？」
唐思思和幾個孩子出現在我后。
們一臉開心地看著我。
是那種一整個暑假沒見，終于見到面的那種開心。
原來也有人期待著我回到學校。
我走到座位前，從屜里掏出一盒藏好的沙縣拌面，遞給段曉曉。
「我放學去買的，可能有些冷了。」
愣愣地接過。
香味撲面而來的時候，嗷嗚一聲就哭了。
唐思思笑著摟住的肩膀：「出息。」
任由曉曉把鼻涕弄到校服上。
我還給班上的其他鬼帶了東西。
給矮個子帶了完結版的漫畫。
給丸子頭帶了小卡和發夾。
班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窗外的霓虹燈泛著幽藍，像彩條流在教室的墻上。
程星回走到我邊，將便利平整地歸還到我手里。
「我不知道寫什麼。」我如實對他說。
「你沒有什麼想去的大學嗎？」
「沒有，明天都不想活下去的人，想不了那麼遠的事。」
「你還有一年的時間，一年后你就能離開這里了。」
「高考逆襲嗎？」我語氣平靜，「先不說我能不能，就是逆襲了又有什麼意義呢？上大學也不能改變什麼不是嗎？我媽不會同意的，我從來沒有出過這個城市，連搭高鐵的錢都沒有。」
「我有啊。」唐思思了一。
「我也有啊！我都藏我房間柜子里呢。」
「我也有啊。」
「我也有。」
教室里，一群鬼番舉起了手。
「那些什麼改變人生的意義我是沒想過，但是芋芋啊，」丸子頭湊到我跟前，「你能不能代替我，去看一場演唱會啊，我一直很想高考后去看的。」
「是啊，我還沒做過飛機呢！」
「聽說東北的麻辣拌很好吃。」
「我還沒燙過頭發呢，我想把我頭發全弄的！」
「我還想去畢業旅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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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上大學是什麼覺？」
大家一人一句地說著。
說到最后，唐思思把他們的愿都寫在了紙上。
歪頭看著那張紙：「這麼看，活著還有意思的。」
大家跟著笑。
笑著笑著，教室里都安靜了。
唐思思把紙一團：「算啦，死人想這些干嗎？」
窗外，是歸家的飛鳥。
窗，是無家可歸的鬼。
程星回把我送到學校大門口。
再多一步，他就出不來了。
像有一道鐵壁高墻，將他永遠困在學校里。
「程星回。」
我一回頭，他就在我后，一直看著我。
「你以前想去讀什麼大學？」
「北京。」
他抬頭，眸流轉：「我想去北京上學。」
那是好遠好遠的地方啊。
那晚回家，我在瀏覽上輸了程星回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