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黑作一片,暴雨傾盆,這路本就磕磕絆絆,不算好走。大雨之下,泥濘不堪,馬車子便陷進了泥潭,怎麼也不了了。
廢了半天力氣,李枕鉆進車中,搖了搖頭。
顧容掀開車簾,左右環顧了一圈兒:
「天就快黑了。這附近也找不到別的馬車,看來只能先等雨停再說了。」
李枕點了點頭:「只能這樣了。」
這雨下得急,時間卻不算太久。然雨雖停了,天也徹底黑了。
西郊回城的路并不好走,于是我們三個決定在此休息一晚,天亮返城。
靠在馬車里我左右扭著,久久無法眠。好不容易瞇著了,可不一會兒便又醒了。
反反復復不知過了多久,我微微睜開眼,卻只有我一個人呆在馬車里。
我掀開車簾,四下去,瞥見顧容正坐在不遠的石頭上仰頭發呆。
反正也睡不著,我索起下車,一屁坐到了顧容邊。
「還沒睡?」 顧容側頭問道。
「嗯…睡不著。」 我了斗篷。
「在看什麼?」 順著顧容的眼神,我也抬頭了過去。
「月亮。」 顧容說。
「雨后的月亮…的確更皎潔明亮。」 我看著月亮點了點頭。我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敷衍說道:「可是,還是沒有太亮。我還是喜歡太,喜歡白天。」
顧容卻很認真,輕輕笑了:「太是太,月亮是月亮。月本來也不像那麼炙熱的,可它依然那麼迷人。」
「嗯…」 我點了點頭。
他緩緩呼了口氣,說:
「我是想說…太在白天燦爛熱烈,那麼顯眼,那麼張揚。可月亮不一樣,它只靜靜守候在黑夜中,只淺淺的一束就足以讓你到幸福平靜。我時常想,它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還會發…可是偏偏這樣的存在,更讓人在意,不是麼?」
我側頭看去,只見顧容輕輕彎起角,好看的眉眼在月下顯得溫靜和,與往常急躁起來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也許吧…」 我笑了一下,心里卻想著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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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枕呢?」 我四下看了一眼,問道。
「估計是去方便了吧。」 顧容說。
我點了點頭。
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把憋在心里的話說出來:
「顧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日后李枕當了皇帝…有很多事,可能都會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顧容笑問。
「說不上來…」 我嘆了口氣:「可就拿今天的事來說…那些用來欺騙陸笙的話,你心中無鬼,說來便十分坦。可若日后李枕當了皇帝。你今日所言'顧陸兩家權傾朝野,天下盡歸囊中'將是大逆不道,是殺頭的大罪。」
說罷,我的心中竟悄然生出一對李枕的愧疚,于是我忙不充道:「當然…我不是不相信李枕。我只是覺得…」
話說一半,我不知該如何再說下去了。
我不是不相信李枕,而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總有許多不由己。一旦為皇帝,他要考慮的將不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所有百姓與整個國家。一一毫可能造的威脅都不被允許。以李枕的個,功高蓋主也許并不重要,但權臣當道,定他無法容忍。
彼時,顧容眼里亮晶晶的,含笑盯著我:
「你是在關心我麼?」
這次我沒有跟他鬧,非常認真得點了點頭:
「顧容,我…」
我話還沒說完,只見天邊一利箭穿風而來。
「小心!」
我臉驟變,將顧容猛地撲倒在地。
顧容抬眸,向后去。溫的眼驟然凌厲起來。隨后聲音自耳邊過,是一支接著一支箭極速筆直地向我們飛了過來,確切來說,是向著我。
顧容一把將我拉到后,迅速自腰間出短刀,沉聲道:
「躲在我后!」
就在顧容一人力劈開箭雨之時,忽有三個黑蒙面人從天而降,直奔我而來。
顧容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又一腳踹翻了一個。我趁機抄起地上一塊石頭,就像投壺那樣兒飛扔過去。那趔趄的刺客還沒站穩又被擊中,整個頭向后仰了一下。就這短短數秒,我眼珠兒一轉,回向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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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腰帶一用!」
說著,我猛地開顧容腰間錦帶,一腳踩上石頭,借力騰空,死死勒住了那迷糊刺客的脖子。
「文的不行,你以為我武的也不行?你且去打聽打聽,沈家庶是如何在京都城站穩腳跟的!」
說罷,我手下用力,青筋暴起。許是我的臉瞧著過于猙獰了些,那刺客眼珠兒外突,阿阿,似是又驚又怕。那模樣瞧著著實難看。于是,我又使了使勁兒。
迷糊刺客掙扎著,不大會兒功夫,終于閉了眼。
就在我有些驕傲自滿的時候,我忽然發現,被我解決的貌似是實力最差的那個。
顧容還在同另兩個黑人周旋。看那倆人的手,明顯要比剛死的那個利索多了。
可惜我上沒有利,只有一條…假裝繩子的錦帶。估計是瞧見同伴死了一個,那倆刺客換了套路。留下一個纏住顧容,另一個飛向我沖來。
急之下,顧容全然不顧形象。只見他下一只鞋,猛地向那刺客后腦勺飛去。
也不知他到底用了多大勁兒,那刺客一個趔趄,回眸一看,那眼神充滿不可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