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盛杭似乎忘了,最開始,是他親手將我拉漩渦。從淳妃離宮,我跪在樹下決心替報仇那一刻,盛杭的計劃就開始了。
他將我當棋子,卻從未問過棋子是否聽任擺布。
「小四,朕的兵符如今懸在手中,想清楚了,明日出兵人選由你決定。」
我盯著在空中旋轉的白玉兵符,攥手。選對了,明日兄長他們帶兵北上,秦家大好仕途無人能擋;選錯了,機會便落在別人頭上。若是尋常人也就罷了,我想起尚在宮中的程九,半晌,咬著,慢慢抬手,握住了兵符。
盛杭輕笑一聲,吻住我的側臉:「外面冷,過來。」
次日,兄長和秦聲騎在壯碩的千里馬上意氣風發,秦氏的將旗迎風招展,三萬兵馬駐扎于渠凌河畔,十萬收編的平北王府軍山林,如暗藏的機鋒,靜等蠻夷叩關。
盛杭騎在馬上,出手:「小四,上來,朕帶你去看風景。」
我一嶄新的水紅,萬眾矚目之下,坐進盛杭懷里。
他心極好:「抬起頭來,小四,朕在你后,無人敢編排你。」
這一日,盛杭帶我在渠凌河上跑馬,北地的春日長到看不到盡頭,如今京城繁花似錦的季節,北地卻只有枯草,和厚得見不到底的冰層,盛杭卻能記得河邊每一塊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那是他在北地的「至親」,或一塊碎骨,一塊殘肢,甚至連尸首都找不見,草草收殮的冠冢。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他。
倘若此地埋著我人的尸骨,我也會窮盡畢生之力,踏平仇敵的故土,不得已走上的路,此生該咬著牙走下去。
這一日盡興而歸,盛杭剛下馬,便因軍務被喊走。
馬繩換進江漪手里,遠是秦聲嘰嘰喳喳的聲音:「江微瀾,你瞧我這一威不威風!」
我想起了那個夢,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只想匆匆離去,秦聲卻大老遠地喊:「阿姐!」
他一戎裝,赤銀甲折出一道日,璀璨耀眼。
看著他紅彤彤的臉,我咧起角:「男兒雄姿英發,是個有模有樣的大人了。」
余里,江漪牽著馬正走,秦聲趾高氣揚地一把抓住他:「江微瀾,你說!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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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漪瞥了他一眼,不語。
「啊,我知道了,你嫉妒小爺。」秦聲咧一笑,「你照顧我阿姐,待我做了將軍,不會虧待你的。」
「阿聲。」我出聲打斷,「你何時能有他一半沉穩!」
秦聲一愣,繼而怒道:「你個詐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了討阿姐歡心!」
「無可奉告。」
原本裝聾作啞的江漪難得開了口,我和秦聲都看向他,江漪卻只盯著我:「天冷,早些回吧。」
一黑的年牽著棗紅馬漸漸消失在夜,秦聲連喊我數聲,我才恍然驚醒。
「阿姐,你瞅他干什麼?」
我輕咳一聲,收回眼:「功課做了?」
秦聲立刻噤聲,不不愿地后退兩步:「我……我走了……」
說完人一溜煙不見蹤影。
我回到院子里,將服搭在爐子上暖了半刻,便聽有人叩門。
椿嬤嬤去了小廚房,我以為是回了,便草草披了外開門,不承想是江漪站在門外。
我一驚,不待他說話便砰地關上門:「你來做什麼?」
江漪沉默了一會兒,說:「喝藥。」
「放外面吧,我待會兒喝。」
「還熱著。」
「我說了,待會兒。」我心中煩悶,因而語氣不好,之后門外便沒了靜。
想他大概走了,我長舒一口氣,開門取藥。
剛打開一條,江漪便閃進來,砰地關上了門。
他不曾魯莽,把我嚇了一大跳。
「你干什麼?」我惱怒,后退一步,被他攔住,勾過去。
他氣息冷,應該在外面待了許久。
「為什麼躲我?」
江漪的眼底涌著暗,甚至有一鷙。
我臉都白了:「江漪!你放肆!」
江漪得寸進尺,藥碗隨意拋擲一旁,傳來一聲脆響。
「藥別喝了,阿姐先解釋一番,為何躲我。」
我慌得手都在抖,那個夢境如此真實,我怎敢……
「你我是姐弟……」此話說到一半,我便不知如何解釋下去,難道要跟他說我心不正,夢到與他茍且,心虛之下才拉遠距離?
「不是親的。」江漪的回答讓我升起一不好的預,他靠近,神冷冽,「阿姐既然疼我,為何不能多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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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結結:「我……我……我一視同仁……你和聲兒都一樣……」
「一樣嗎?」江漪驟然拉近我們的距離,低頭面無表地在我上落下一吻,順帶啃了一口,又問,「一樣嗎?」
思緒炸一團,我臉漲紅。
瘋了。
我狠狠掐住手心,疼痛傳來,我意識到不是夢境。
「你這是大不敬!」我低聲怒斥。
江漪不置可否:「不敬昏君,還是不敬長姐?」
「那昏君,不敬也罷,不敬長姐,我認,阿姐罰回來便是。」
我抵住他的膛,拉開距離:「我是皇上的——」
「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秦家呢?」
「我來保。阿姐在意的東西,我守著。」
我泄氣道:「你要如何?江漪,你還年輕,不能犯糊涂。尋常子哪個不比我好?」
江漪不給我辯駁的機會,掐住下瘋了般吻上來。
越往后,越像報復。
「阿姐不喜歡我嗎?」
年的熱烈意如決堤洪水,頃刻將我卷滾滾洪流,被迫在絕中沉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