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第二年,皇后與我敘話時,面上盡是慈,明里暗里催我盡快誕下東宮嫡子。
我看向毫無靜的肚子,默然點頭。
婚第三年,各送來東宮的人一茬接一茬,燕鐸盡數遣散,從不肯納下。
夜半,我試探著讓他收下幾個人。
燕鐸扯來錦被蒙住我雙眼,細的吻落在我臉頰。
他聲音繾綣:「我只要你一個。」
隔日我照常去侍奉皇后時,尋了由頭,罰我跪在殿前。
慈悲相、圣人心的皇后,話語淬著冰冷的刀:「太子妃,你竟如此不懂事,本宮真是看錯人了。」
婚第五年,我依舊無子,太子妃崔盈,了全京城聞名的妒婦。
皇后、陛下,亦或我的母家,甚至于我兩心相許的夫君,都在責備我的不堪。
我越來越疲憊,逐漸變一渾渾噩噩的偶人,積郁疾,毫無生氣。
03
發現真相那一年,我已是燕鐸的皇后。
皇帝沒有脈存世,國朝人心浮。
九月圍獵時,我又一次為納妃之事,去尋燕鐸。
隔著一道垂簾,我清楚聽到里面的談聲。
「皇后數年無子,陛下還是難以平心中怨懟嗎?」
燕鐸沉默片刻,答道:「不夠。明月死得凄慘,孤要讓一生,償還這份罪孽。」
明月……駱明月,早已模糊的名字,此刻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
我倉皇離去,差人去打聽經年前的事。
駱明月的父親曾是太子詹事,常帶著男裝打扮的兒宮,與時的太子一同玩耍。
青梅竹馬之誼,縱使后來駱父遭罪,再三貶謫,也沒有斷絕。
燕鐸心尖上,始終是那明月。
下屬呈來一張畫卷,上面的子杏眼桃腮,年輕秀的容毫未被歲月侵蝕。
我抖著將手覆上雙眼,出的下半張臉,正與我有幾分相似。
駱明月死了,燕鐸以為,是我害了。
所以,這麼多年,他的專寵是裹著糖的毒箭,要讓我言語指摘,人心兌。
我無法生育,是飲食中摻的一碗碗避子藥。
他至濃時的話語也只對駱明月講,虛置后宮、不納人,是當初他對年時人的承諾。
可笑的是,我活在編織的夢里,從未清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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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近十年燕鐸的妻子,我循規蹈矩,從不犯錯。此時卻策馬疾馳在林間,任由淚水糊了滿眼。
墜落的瞬間,我想,若有來世,我不愿嫁給他了。
崔家的長崔盈,也是千百寵養大的姑娘,怎會為了,去害死無辜的子?
燕鐸,你該告訴我的。
04
從皇后宮中歸來,已有數日,前世那道立我為太子妃的詔書并未送到崔府。
我松了一口氣,總算覺得真切活了過來。
給母親請安時,我伏在膝畔,聽與我說話。
「阿盈相中的年郎是哪家的?」母親著我的頭發,「與阿娘說,阿娘也好替你定下這門婚事。」
我腦海驟然一片空白。
對皇后說的話只是借口,我哪里真的有心悅之人。
「陸家那孩子溫文雅致,與你兄長常有往來,常常到府上拜訪,是他?」
「他……」我訥訥難言。
陸家昭年,芝蘭玉樹,后來也是朝中一等一的權臣。
上一世,群臣上書請求廢后時,陸昭年必沖在首位。
見我遲遲不答,母親只當我害,輕笑兩聲,便替我做了決定。
三月春暖,臨水游樂,是為上巳節。
陸昭年將我護在側,小心避讓著過往行人。
我仰頭,只看到他白皙側臉,和邊噙著的淡然笑容。
「阿盈可是有心事?些許日子不見,怎麼沉默了許多?」
崔陸兩家私不錯,陸昭年自喚我阿盈,我便也順理章,他一聲「二哥」。
「沒什麼。」我笑得坦然,「前些日子做了一場噩夢,被嚇著了。」
「如此……」陸昭年若有所思,遂即解下腰間玉佩,遞至我面前。
「此玉產自西南福地,有安神寧心之效,阿盈收下吧。」
我抿了抿,應道:「多謝二哥。」
陸昭年輕笑著頷首,轉眸間眼神卻定在一。
我順著他目看去。
曲水之畔,垂柳下的年相對而立。
年長玉立,含脈脈,端端站在那便是一對璧人。
「太子殿下?」陸昭年喃喃道。
似是應到這邊的靜,燕鐸乍然回頭。
春水微瀾,夾岸花樹簌簌搖落,卷了一地落紅。
視線相的剎那,燕鐸疾步向這邊走來,在我們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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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盯著我,說些什麼,卻只吐出兩個字。
「崔盈。」
陸昭年不痕跡地將我往后擋了擋,拱手行禮:「見過殿下。」
燕鐸后的氣吁吁追了上來,輕聲喊了句「殿下」。
我認出那是駱明月。
燕鐸渾然不聞,手牽我的袖子。
陸昭年抬手擋住他的作,眉頭微皺,提醒道:「殿下這般行徑,有些冒犯了。」
「你……」燕鐸才看到我手中的玉佩,難以置信道,「你們……」
陸昭年與我滿是疑,不知道燕鐸今日哪門子瘋。
后半日,我們四人便在一起。
陸昭年將來是天子屬臣,這時自要陪在燕鐸側。
我渾不自在,只想趕快回府。
一路上,燕鐸不時想與我獨自說些什麼,皆被陸昭年擋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