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哼了一聲，權衡了半日，才淡淡道：「你，對你娘子倒是很上心。」
徐昂對這個評價嗤之以鼻，「是我娘子，我不對好，難道還要對你好？」
「呵，我都搶了你的度牒了，你就不怕我把你人也擄走？」
「不怕啊，你擄走我，能去干嘛？」
那姑娘一邊從袖子里取出一小瓶藥丸拋給我，一邊冷冰冰對徐昂道：「去當山大王的寨夫君。」
好……好有氣勢！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把架起徐昂，往關卡里邊走。大約是知到我擔憂的目，那姑娘又從袖子里取出個什麼，遠遠對著我丟過來。
落到我手里的，是一塊剔晶瑩的白玉。
「我會把你相公放回來的。今日之恩，我趙清染銘刻于——拿著此去龍首山尋我，我必當以財帛相報。」
我不想要財帛，我家多的是——我只想要徐昂。
可趙清染狠辣的眼掃過來，我太弱了，只能眼地回，「那姐姐你……可一定要放我相公回來啊，你可不能真捉了他去當寨夫君啊。」
趙清染嗤地一笑，「小妹妹，我連鄭國的君都看不上，為何會偏偏看上你夫君？」
不再理會我，就走，步子又急又快，轉瞬之間，就沒了人影。
我又想追上去跟著，又怕惹怒了，再傷了徐昂，只能挲著手里的玉佩緩解心。
玉佩的花紋硌到了手，我低頭去看，卻見上面刻著一朵五瓣蓮花。
五瓣蓮是蜀國皇族用的圖案……而蜀國的國姓，就是趙。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趙清染，想必是出蜀國的皇族，而又說自己看不上鄭國的君……
所以，其實是在逃婚來著？
22
到了下半夜，徐昂回來了。
雖然周都被水打，可他神倒還不錯。眼角眉梢，又都帶上了一貫的風發意氣。
我守在原地等他等了這麼久，一看見他，卻除了傻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徐昂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剛剛從生死關頭走了一遭，挽著我的手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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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忘邀功，「娘子，我給你講，我可厲害了，我跟趙姑娘說，得多給我些錢，不然我轉頭就去告發——竟真的給我二十兩銀子呢，我們今兒晚上可以住客棧啦，還可以吃好吃的夜宵，開不開心？」
開心，當然開心，可是睡干凈的床，還是吃香甜可口的夜宵，都……比不上徐昂在我邊陪著我。
我突然有點汗。
徐昂總是保護我，挖空心思逗我開心，可是我又為他做了什麼呢？
若不是我想出門散心，今日也不會有這樣兇險的遭遇了——
「我們回家吧，好不好？我不想在外面玩了。」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回我家？」
「嗯。」
「可是小叔叔說——」
「我，我不喜歡他了，我，我愿意跟你回家。」
這句話幾乎是沖口而出，說完我就后悔了，可徐昂分明聽得一清二楚。
他摟著我的手突然收了一瞬，接著緩緩放開，夜朦朧，四下寂然，我甚至可以清楚聽見他的心跳。
「好啊娘子，我明天就帶你回家。」
23
雖說要回家，可是路過最著名的花街柳巷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
我纏著徐昂，讓他帶我去看姑娘。
「蜀國的姑娘會不會與大梁的不一樣？我們看看再走吧。」
徐昂開始是拒絕的，可經不住我歪纏，他有點為難，「娘子，不要去吧。」
「干什麼啊，你這個京城第一紈绔，從前還跟我搶春風樓的花魁呢，你不記得啦？」
這個黑歷史是怎麼都洗不掉的——我倆作為大梁京城最知名的兩個小紈绔，暗地爭風斗氣好一陣子了。我用三倍的價格搶走了他預訂的春風樓花魁，還曾經把他惹急過呢。
徐昂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扭著說：「……那你只許看，不許。」
他帶我去的地方飲香苑，這名字一聽就有些意趣，真進去了，我不得不慨蜀國人可真會玩。
園子里錯落有致地起了些樓閣，每間樓閣都點著金紅的蠟燭，燃著甜膩的熏香。
好一派紙醉金迷，醉生夢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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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徐昂要了兩位姑娘，一個彈琴一個唱，技水平與大梁相差不多，勝在異域風，令人心醉神迷。
酒足飯飽，我倆心滿意足地往外走，兩人的腳步都有些踉蹌。
夜空中，突然傳過一陣悅耳的小調。
「是那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好相逢無一言。」
我一驚，心怦怦地跳了起來，我掙開徐昂握著我的手，奔著這曲調的方向而去。徐昂不明所以，跟著我后邊。
「娘子，你去哪兒？慢些跑，別摔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跟我一樣，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那一涼亭。亭子里，坐著個雙十年華的姑娘，穿了件鏤金線的長，整個人艷不可方。
一曲已畢，對著亭子里的幾位顧客，微微一笑。
「阿蘿此曲，比起飲香苑的姑娘，也不遑多讓吧？」
我反手就握住了徐昂的手，哆哆嗦嗦地問他：「這不是真的吧？小嬸嬸人在大梁京城里，怎麼會出現在蜀國邊界？這個姑娘只是與容貌嗓音皆相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