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字,本不是我爸寫的,更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寫的。
而這句下面用正楷字工整地回復了一句:「爸爸回來的時候,念念已經睡著了哦,睡得很香,爸爸親了你的小臉蛋,你在夢里都抱著爸爸的脖子。聽媽媽說你今天發燒了,但是輸的時候也很勇敢地沒有哭,爸爸的念念在乖乖長大,以后一定是個勇敢的孩子。」
我的腦子一下子炸開。
那個寫便利條的小孩是我。
我爸媽離婚前,爸爸也是這麼忙,我每天都盼著他回來帶我玩,可是他總是不在家。
我以為那些便利條都被我媽扔掉了,結果是我爸收集起來了。
我繼續翻了幾張,還有一些是我小時候胡涂的畫,也被他認真地寫了點評。
「畫得很不錯,看得出我們家念念很有藝天賦。」
「這雜的線條就是我們念念的世界嗎?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越看鼻子越酸。
原來他每一張都有在看,都有在認真地回復我。
原來他在忙著他的病人的時候,也一直著我。
可是我為什麼要哭啊。
明明知道這個世界不是沒人我,為什麼我還是控制不住掉眼淚?
如果早一點告訴我,讓我知道有人我,我也不至于上輩子坐在天臺那樣的無助。
為什麼不告訴我啊?
我呆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姜妄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哭得厲害。
沒到 10 分鐘,他就出現在我家樓下。
「你怎麼來了?」我了眼淚去給他開門。
「你電話里那聲音,我能不來?」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最后把我的頭摁到他懷里,輕輕安。
「怎麼了?」
我沒說話,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突然發現我爸還是我的。」
「說什麼廢話,你爸爸當然你啊。」他著我的頭,好笑地看著我。
「可是他我為什麼總是不回家,為什麼要跟我媽離婚,為什麼不要我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人總有自己的理由吧。」他嘆了一口氣。
「姜妄,你討厭你爸爸嗎?」
他愣了一下,「算不上。」
「我從小跟我媽一起生活,我媽說我是垃圾桶撿來的,沒有爸爸。」
「我媽癌癥死了之后,我爸突然來認我,也僅僅是給我打錢,從不讓我去他那個家,我們就沒怎麼接過,我對他沒有,哪來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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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自嘲。
他比我還慘。
「姜妄,我以后會對你好的。」我認真地看著他。
「給我畫餅?」他笑著看我。
「父給不了,來自姐姐的很多,你要不要?」我摟著他,安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那我倒是可以給你一點父。」他笑得肆意,「爸爸。」
滾!
我拍開他。
后來他留在我家,我倆窩在沙發,他給我讀完了我爸所有的便利條。
「怎麼不讀了。」
「讀完了。」姜妄放下最后一張便利條,「石念,你有一個好爸爸。」
「羨慕?」
「嗯,羨慕。」
「那你認我爸做爸爸啊。」
「做個屁,近親不能結婚。」
我剛要手打他,他卻抓住了我的手,放在上輕輕啄了一口。
「以后我們,好好的吧。」
「怎麼好好的?」我回自己的手。
「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好好生活。」他說得很平靜。
「現在不就是。」
「嗯。」
那天姜妄在我家待到了晚上。
我爸突然回來了。
看到我們,他有些驚訝,也有些拘謹。
我爸給我們炸了翅,切了西瓜,吃完后又幫姜妄看了。
在廚房的時候,我主進去幫我爸洗碗,他很吃驚。
姜妄在外面看電視,我就和我爸聊了一陣。
聊得最多的竟然是姜妄。
「他還不錯的,你要多鼓勵他。」我爸告訴我。
「爸,你真的覺得他好嗎?」我猶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說,「如果他家庭不太好呢?」
我爸放下手里的碗,看著我,「怎麼了?」
「他媽媽死了,爸爸已經有別的家庭了。」即使我說得很平靜,心底還是難免酸。
我爸整個人愣住了。
看我爸臉不對,我有些失。
果然,我爸還是不能接他,不能接他的家庭。
他們大人就是這樣,以為自己懂得很多,就對我們的生活指點江山。
想到這,我有些生氣。
直到洗完碗,出去,姜妄說他要走了。
我把他送到門口。
他看見我緒低落,可能大概猜到了我和我爸的聊天,也有些失落。
只是在門口拉了拉我的手,安我,就要走了。
「等一下。」我爸了圍走過來。
姜妄嚇得快速放開我的手。
「我送下他。」說著我爸拿著車鑰匙就要跟姜妄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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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姜妄有些不好意思。
「太晚了,剛好我吃太多,順便出去散散步。」
后來姜妄過來玩,我爸只要在家,晚上都要送他回去。
「又要去散步?」我問我爸。
「嗯,你就待在家里面,我去送送你朋友。」
我爸一向沉默寡言,也不跟我多說什麼。
我看他手去推姜妄的椅,有些不太練,卻又裝作風輕云淡的樣子,真的很搞笑。
姜妄也從一開始的別扭,到最后很自覺地在門口等著我爸。
「還真把我爸當你爸了?」我跟他開玩笑。
「是啊,我也沒想到,找個朋友,還能給自己找個爹。」他一臉無奈又其中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