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飄忽著眼神,繼續道:「其實也還好吧,到了高中我就不這樣了。」
祁言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是因為遇見了林子標他們嗎?」
他提了林子標,卻不只提了林子標,他還說了「他們」。
我愣住了。
即使之前我就有預也許祁言已經猜到了一二,卻也沒有面對面地和他正式談起過這段往事,以及塵封在往事里的、當年的他們。
天已經升的很高了,能夠俯瞰到地面亮起的燈盞,仿佛一顆顆星星點點。
祁言看著我,就只是看著我,良久,他出了自己的食指,指向了自己。
「如果我長得不像他,我們的故事,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他在問,問的卻是我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我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直到子都坐得有些僵了。
祁言卻像是突然被轉了轉軸的玩,突破了靜寂的畫面,他笑了笑,說:「我不問了。」
而后,他抬起了自己的手,慢慢向我。我看見那朵紅的玫瑰在夜幕里沉睡,祁言向窗外,小聲說道:「到最高點了。」
我也扭頭向窗外去,像是約定好了那般,外邊傳來巨響,隨后一朵朵煙花綻放在夜空之中。
在那些巨響中,我似乎聽到了祁言用更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我你。」
因為我你,所以不論對錯我都偏袒你;因為我你,所以即便知道了答案也要假裝不知道。
因為,我你。
(38)
天回到地面的時候,我們很默契地保持了緘默。
已經到了閉園的時間,游客都陸續往出口走,我和祁言夾在人流中,也在往前慢慢地挪著步子。
他的助理已經等在門口了,見到祁言上的服,臉上出抑著的驚詫表。
「您怎麼……」
他抬步往前走,聲音從前頭傳來,「跟上,送你回去。」
直到關上車門,我才從晃神中清醒過來。
祁言就只能是祁言,對吧?
走出游樂場,換下那件丑丑的文化衫,他還是那個站在寫字樓頂層的祁家當家人。
天總會回到地面,玫瑰花也會蔫,就像此刻坐在我邊的祁言,仿佛一切都一樣,又仿佛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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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最近的時候,能夠到對方的鼻息,而最遠的時候,也不過坐在旁卻各懷心事,可是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比這更遙遠的距離了。
打從汽車發那一刻起,助理就識趣地拉上了簾子。
我看著窗外,捉不自己在想什麼,就像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麼一樣。
突然,祁言說:「可以不要讓我等太久嗎。」
我發出了代表疑的一句「嗯?」
我轉過頭,卻發現他還是側著頭看向窗外,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布在車窗上像是一層碎鉆,又像是把外頭的霓虹燈收集,聚在一顆顆水珠上,然后盡數打亮他的臉龐。
「我可以等你,但不能等太久。我沒辦法像林子標那樣,像個沉默的騎士一樣守在你邊一守就是好幾年,然后看著你別人、失、又再。」
「你可以現在不喜歡我,我也會努力讓你喜歡我,但是——」
他轉過頭,霓虹燈的影打在他的鼻梁上。
「盡快給我個答復,別讓我等太久嗎,好嗎?」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祁言,角不再掛著笑容,他好像在發呆,說出來的話邏輯卻清晰無比。
明明是冰冷的語氣,皺起的鼻頭卻讓他仿佛是只被人拋棄了的小狗。
讓原本應該直接拒絕的我說不出殘忍的話語,我低下了頭。
也許那一刻我是相信的,也是真的相信,我跟祁言,能夠從頭來過。
(39)
手機視頻通話的鈴聲響起,我看了眼來人,遲疑地按下了接通按鈕。
「喂,有事?」
旁邊正在磨咖啡豆的店員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沒見過我語氣這般差勁的時候。
我又對著手機「嗯」了幾聲,最后一句是「明天我在家,到時候過來吧」。
掛掉電話,店員小心翼翼地問著是誰,我頓了頓,說:「我媽。」
我媽。
多年了,我都沒提起過的稱呼。
我的年過得并不幸福,歸結底是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
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還記得那一天,我在沙發的角落里哇哇大哭。
父親的煙了一又一,他說:「你不就嫌我沒用嗎。」
很奇怪的,有些父親,他們知道自己沒用,卻從不曾說自己沒用,只說是妻子嫌棄自己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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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怨天,可怨地,反正從不怨自己。
我媽的緒也許也是因為這句話徹底發,聲淚俱下,「我要是嫌棄你,當初會嫁給你?」
這樣的爭吵在我記憶里發了無數次,可是那一次似乎不同。
想象中母親接下來的指責并沒有到來,反而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緒,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說:「簽了吧。」
于是從那以后,我的生命里就徹底失去了父親這個角。
但是離婚后的媽媽顯然比過去快樂了很多,或許說,在沒結婚之前,本就是個喜歡玩鬧的小孩。
在我上了初中那年,認識了現在的丈夫,然后閃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