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累了我們就并肩躺在雪地上,氣吁吁,口中的霧氣在騰空而飛的瞬間便消散無蹤。我看著覆雪的紅墻朱瓦和沉飄雪的天空,開口:「小遇,你就要有個弟弟或妹妹了,開心嗎?」
「當然了!」李遇興地回答,「等他長大了,我還要和他一起打雪仗、騎馬、爬山、箭、放風箏呢!」
「如果是個孩呢?」我又問道。
「嗯……」李遇想了一下,「那就給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裳,給最大的東珠,最好的首飾,把全天下最好最漂亮的東西都送給!」
得到了答案我還是不滿足,繼續追問:「如果不喜歡那些呢?如果就是喜歡騎馬、箭、打雪仗呢?」
「那就由騎馬、箭、打雪仗!總之我要是有個妹妹,我就要讓為這世上最快樂的姑娘!」
聽著李遇的回答,我的心里洋溢著一種自在的喜悅,仿佛回到了我在玉門關的日子。哥哥們由著我穿漂亮的胡服,戴最大的珍珠。我騎著我的小紅馬,在戈壁、在湖邊自在地奔騰,那時我是世上最快樂的姑娘。我就是像李遇說得那樣子長大的。
我躺在雪地上,任由雪花紛紛揚落在我的上、臉上,落進我的眼睛里,冰涼涼的又立刻消融。我長舒一口氣咧開笑了,因為李遇,我現在忽然開始有點喜歡東宮了。
冬天一日日走遠,年關將至。太子妃終于在新年伊始臨盆了。我們全都守在門外,在太子妃痛苦的嘶喊聲中等了將近一夜,在曙來臨之前終于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合靜姑姑出來報喜,是個孩兒。
人人都高興地歡呼,「呼啦」一下圍起來向太子討賞。太子笑著大喊了三聲賞,高興地不顧禮法抱著邊同樣高興得不知所措的李遇在院子里轉圈圈。我從眾人里出來沖進室,下一寒霜的狐裘,停在火爐邊站了好一會兒,烤得上全都暖烘烘了,才走進室去看太子妃和新生兒。
太子妃虛弱地躺在床上,發凌、形容狼狽,額頭上掛著細細的汗,看到我進來虛弱地笑了細若游地罵我:「你這丫頭,還曉得來看我?」
我一個箭步沖到床前輕輕地撲到太子妃懷里,忍不住開始掉眼淚:「娘娘,我嚇死了。」
Advertisement
太子妃輕輕拍著我的背,聲安:「小風兒、小風兒,娘娘沒事,娘娘我啊福氣長著呢。」
「來,你抱抱他。」太子妃溫地示意我去抱小床上的嬰兒。
我不確定地看著太子妃,笑著點了點頭向我給予了肯定。我開心地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床上的嬰孩兒,閉著眼睛小臉紅地躺在襁褓里。
太子妃看著眼中的喜與溫簡直要溢出來,我抱著這小小的嬰孩張得簡直要手心發汗,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是第一個抱的人?」
太子妃笑著點點頭,我高興地簡直要驚呼出聲。我已經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沒有機會像哥哥們那樣看著弟弟妹妹出生長大。作為老幺總是會被哥哥們取笑兒時的窘事與趣。現在我終于也有機會見證一個小生命的長了,等長大我就可以告訴,我是這世上第一個抱的人,是在我的懷里長大的。我看著就像看著我自己。
可是我終究沒能等到長大。只在這人間待了三天就回去了。李遇鬧著要去抱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渾冰涼安安靜靜了。
小遇僵直地立在的小床前,臉蒼白聲音發抖:「妹妹……妹妹……不會哭了。」
太子張地沖過去一把推開小遇,小遇失神地跌倒在地,頭狠狠地撞在了后的香爐上。太子抱起時,已經氣若游哭不出聲來。我一手抱著懷里的小遇,一手捂住他的腦袋,小遇在流。
我看著太子癲狂,那個尊貴的男人像瘋了一樣喊著太醫,太子妃哭喊著想沖下床來看看懷胎十月費盡力氣生出來的小兒,被合靜姑姑死死抱住。所有人手忙腳著,所有的太醫反復診斷救治著,還是沒能挽回這條小小的生命。
安安靜靜地在太子的懷里沒了生息,太子妃已經哭暈過去。這已經是失去的第三個孩子……
我跌坐在地上抱著小遇靜靜地哭著,渾已經冰涼,手上的鮮也已經凝固,就像東宮的空氣。整個東宮被一濃濃的哀傷籠罩著,久久、久久都不曾散去。
Advertisement
4.
冬天很快過去,春天轉眼到了。
可是東宮卻好像永遠留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季。太子妃病在床上,已經很笑了,太子好像比往日更忙碌了,脾氣也越發暴躁,小遇被罰得次數越來越多,被罰得越來越重。小遇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不活潑,他眼里的也好像在一天天地暗下去。
我總覺得,那個冬天留在小遇上的時間最長、也最冷。
當我趕到的時候,小遇正跪在冰冷的地上,太子揚起手中的鞭子,一鞭一鞭打在在他單薄的背上,跡從滲出來,一道一道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