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老爺又一掌打下去。
他中年得子，如今年歲過百，依舊神矍鑠。
兩掌下去，長淵原本舊傷未愈的臉上更是慘不忍睹。
我心里又驚又懼，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我出聲。
老爺瞧不上我，我若再出聲求他，只會讓他覺得長淵哥哥養的人沒規矩。
老爺命人將我帶出去，長淵不肯，眼見父子倆僵持不下。
「爺，奴愿在院中靜等您出來，絕不會離開半步。」
我跪地懇求長淵不要再犟下去，傷了的父子恐難修復。
老爺冷哼一聲眼角余瞥向我：「倒是個會察言觀的，只可惜你跟錯了人。」
我低頭不語，跟著老管家到院中去。
房門一關，房的任何我再聽不到。
大約一柱香后，房門被人從里踹開。
我驚愕抬頭，以為是長淵發了脾氣沖出來。
卻不想是老爺，他氣的胡子都在打。
「我兒若有個好歹，你十條命也難抵還。」
他經過我時，冷冷的丟下這一句話。
我尚未理清話里的意思，長淵跟著便跑出來。
他一把拉起我的手攥在掌心，對著老爺寬厚的背影喊道。
「我可以不當你翰池的兒子，但蘇瓔珞一定是我的妹妹！」
我被他的話狠狠震在原地。
「長淵哥哥，你要做什麼？」
直覺告訴我，他們方才定是鬧翻了，且一發不可收拾。
「我要帶你離開揚州，你說的對，是我非要抱你進來，我既答應要養你，怎好再棄你不顧。」
10
事后，我從錦墨得知，是老爺氣惱之下要和長淵斷絕父子關系。
長淵寧肯被家驅逐出祖譜，也要護著我不離不棄。
他明明不我，為何要為我做出這樣的犧牲？
沒有緣關系的兄妹相稱，是不會被外人所理解的。
我不舍他和我一樣變得無家可歸，央求他去給老爺認個錯。
「長淵哥哥，瓔珞求你，回去吧。瓔珞騙你的，花樓那樣的人間地獄，我怎麼舍得再投去苦，我往后會過的很好，比揚州城里任何一個宅門千金都過的好。」
長淵沒有因為我的哭求妥協。
燕府張燈結彩那日，他帶著我離開了揚州城。
伴隨著我們的離去，人們茶余飯后的笑料也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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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道老爺教子無方，家堆滿的金山銀山竟養出個一事無只會養人的廢。
長淵的名聲徹底毀了。
他并沒有帶著我往關外去，那里氣侯干燥風沙大，他擔心我會不了。
換了一個山青水秀的好去，我們一路走走停停。
出來時帶的銀子本是花不完的，可長淵心善，沿途看到生活凄苦的百姓總會給些碎銀。
特別是途經遭了水災的汛河下游，長淵更是搭起震災的粥棚。
不過半月，我們上的銀子已經所剩無幾。
如今最值錢的就只剩下他那把從小不離的寶劍了。
流落街頭的孤兒已經把長淵當他們最后的依靠，口口聲聲喊著「恩人俠」。
長淵一狠心把劍當了。
「長淵哥哥心太善了，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我和錦墨背著他商議，想著還是盡早離開這里。
長淵一連數日熬下來，人都瘦了一圈。
我心疼他，悄悄的買了燒藏在客棧。
被他知曉后，是哄著我將私藏的銀子拿出來。
「等過了這陣子，我定能賺到更多的錢給你，你乖，外面的幾個孩子還著呢。」
我知道挨的滋味不好，但我也不會把所有的錢都給他。
災民可憐，紳可恨，他一已之力又能堅持多久？
他做的是善事，可同樣出夠了風頭。
這樣下去會惹來禍端的。
第二日，我一病不起。
長淵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我的不適合在這種溫的環境下，嚴重會發癆病。
「長淵哥哥，上次你給我讀的書里有個小姐就是癆病咳死的，我……不想死。」
我噙著一雙淚眸，可憐兮兮的著他。
長淵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哄騙，他并不知我提前給了那大夫一吊大錢。
他很快收拾東西用僅剩的銀兩雇了輛馬車帶我離開。
隔天我從錦墨口中得知，原是皇下親派的震災欽差到了，否則他還指不定要耗到幾時。
等到終于離開這些吃人的難民后，我的病不醫自愈。
長淵猜出真相，有些微惱。
「瓔絡，你竟敢騙我？」
我將他當掉的寶劍拿出來，同樣氣鼓鼓的看著他。
「天下的災民是救不完的，長淵哥哥也要為自己打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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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俠仗義也要量力而為，長淵哥哥一心只顧他人，把我死了你打算再撿一個孤養大麼？」
11
長淵氣笑，手了我的頭頂。
「整日胡思想，會長不高的。」
我扭轉臉不看他，我今歲十六，也就差他一個頭，并不算矮。
我們出走半年之久，家竟無一人前來追找。
夜里我輾轉難眠，推開窗總能看到長淵在院中舞劍。
他心中有苦，卻無人可訴。
我們租住的這農家有個小兒與我同歲，時不時會送些甜棗和晾好的地瓜干來討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