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荊咳得更厲害了，掉前襟的水漬，著氣朝我勾勾手：「過來。」
我走過去，被鎖進他兩手間，嗷了聲。
段荊竟然咬我。
他一雙眼睛黑亮，墨翻滾時溢出了星子般的：「張挽意，咱倆都活著不好？」
別人都喜歡自家男人喊小名，我獨喜歡段荊喊我張挽意的樣子，喊一次，心就慢半拍一次。
我可能真陷進去了，捂住臉，悶悶道：「我要走了……你放開我……」
段荊著我紅的耳子：「親相公一下，我就放開。」
那天我是紅著臉從自己房里跑出來的，段荊的笑聲經久不絕，春生見我一副挨了欺負的模樣，忍俊不：「我就說，咱家公子會疼人。」
呸！
他哪里是疼我，分明是要我的命。
科考一天天近了，我聽聞，二公子也要參加，且聽席間，段夫人話里話外，托人攀上了端王的關系，必定能給二公子謀個好前程。
午飯過后，我跟著段荊從前堂往回走。
半路春生匆匆來，對段荊耳語幾句，似有急事。
段荊回首掐掐我的腮，說：「你先回去歇著，我晚上回來用飯。」
「哦，好。」
我回去，從廚房里搬出一筐新下的核桃，搬了個小凳坐在角落里，敲核桃仁兒。
再一抬眼，天漆黑如打翻的墨，我想起點燈，院子里進來一人，見我喊道：「姑娘，公子命我接你出府。」
我借著燈火，看清是春生，手迎出去：「他沒回來嗎？」
春生走得急：「嗨呀，公子被事絆住腳，剛忙完，在酒樓定席請姑娘過去。」
我上沾了一些灰，春生等我片刻，回房打開柜。
這些裳都是段荊命人裁制的，京城流行的花樣，上好的料子，一尺頂尋常人家小半年的口糧。我嫌穿在上白白糟蹋了，平日也不穿，今夜心來，挑了件最不顯眼的青襦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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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的時候，春生眼睛一亮，笑容璀璨：「姑娘快走吧，公子該等急了。」
香風浮，環佩叮咚，上掛滿段荊買給我的首飾。
我總覺如此裝扮過于浮夸，段荊卻最是喜歡，還說拿銀子養我，才越養越有福氣。
方才瞧著鏡中面朱、明眸善睞的，我竟不敢相信是我自己。
春生總說我是個人兒，公子喜歡著呢，連府里的下人遇著我，都喜歡多看兩眼。
難道這才是段荊拘著我，不讓出門的原因？
我靦腆地笑笑，跟著春生往外走，在府門口，與月華小姐撞了面。
是二公子的未婚妻，上次見過，今夜來此，大抵是來商議婚事的。
月華小姐提著擺拾級而上，瞧見我一愣，目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在我前站定，款款淺笑：「張姑娘，又見面了。要出門？」
「二公子在府中，天黑了，月華小姐小心。」我生怕段荊久等，不與多言，匆忙下階。
「張姑娘。」月華小姐出聲喊住我，回首居高臨下地瞧，「聽聞既明也要科考？以往他在書塾，可不是做學問的料子。」
我腳步一頓，仰起頭：「相公做什麼我都支持他。」
崔月華見我不開竅，只好開門見山：「人要量力而行，若既明愿意，我可跟懷深哥哥提一句，端王無非是多幫一人而已。」
說沒心思是假的。
段荊挑燈夜讀的場景我見過，他不像二公子，沒有娘親幫襯，沒有岳丈撐腰，孤軍戰。
崔月華見我不說話，輕輕笑道：「張姑娘大可跟既明商議一番，他好面子，不愿張口，張姑娘可莫在此事上犯糊涂。」
說完，段府的朱門閉合，將我關在門外。
「姑娘，該走了。」春生提醒。
「哦！好！」
待我們匆匆趕到，已月上中天，人煙聚散，段荊斜倚門口，一臉沉郁，可見等出了三分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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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走幾步，表明態度：「相公久等！」
段荊憋了一肚子訓斥，在看清我裝扮時，忽然霾一掃，眉目舒展：「今兒開竅了？曉得打扮打扮再出來！」
段荊嗓門大，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我紅了臉，躲在段荊影子下往里拽：「你別嚷嚷，快進去。」
段荊輕笑不已，懶洋洋被我拽進隔間。
「菜都涼了，誰能想到你們人家打扮起來磨磨唧唧的，不過好看，爺看。」
他這樣直白地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段荊人重新熱了菜，給我夾了滿滿一碗：「快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