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軍府上當個如履薄冰的側室,看你和紀青衿的臉過活。待我有了骨,沒準你還……」
想到那慘烈的夢境,嚨發,沒再說下去。
「你方才想說我們如何?難不你以為我很你?
「實話告訴你,都是假的。在你側我夜夜無法安眠,你殺太重,經常擾得我也跟著苦。我假意乖順,不過是因為怕極了你。
「唯有那封和離書,我是真心的。」
按照本朝律例,納側室從不需要過什麼文書,偏偏崔狩當時來了這一手,害得我還有些來著。
——我雖然是假的,但也真過。
那崔狩呢?
從頭到尾,他可有對我真心過?
我繞出畫屏。
只見崔狩角微微翹起,笑意卻未達眼底。
「殺太重,如履薄冰,未曾有過一日安心……
「所以,你假意事事哄我開心,實則喝避子湯,早就謀劃如何離開。而你做這些全都是因為信不過我。
「我說得對嗎?」
崔狩終于認清,自己在我心中到底是何等形象。
我收斂最后一點好脾氣。
想起紀青衿的話,忍不住垂眸嘲諷:
「崔狩,別裝了。你那未婚妻已經來找過我了,說是平南侯嫡,與你這大將軍才最為相配,還說,你不過是貪慕與我的云雨之歡罷了。
「你別忘記自己現在的份。和離一事,本宮說了算,由不得你。」
他咬牙關,漆黑的眸薄怒,夾雜著挫敗的緒。
「行啊,若公主偏要和離,不如說說臣犯了哪『七出』之罪。
「還有方才的話,臣聽不懂,還請明示!」
我冷笑著打斷。
「既然你好奇,那本宮就撿幾個說給你聽聽。
「除了剛才那幾點,你為人不懂浪漫,朽木般無趣。就連床笫之間,也只有那一蠻力不得技巧。在本宮眼中,連『云雨之歡』都稱不上。
「這回答你可還滿意?」
崔狩的表逐漸僵。
「對了,那碗避子湯好喝嗎?
「以后你若再敢擅自踏足公主府,闖一次,本宮便灌一次。
「不過,下次是避子湯還是什麼旁的毒藥……誰又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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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狩眼底泛出薄薄的霧,形微微晃,雙拳蜷在側。
我這才注意到,他那件大氅竟還是幾天前雪地里弄臟的那件,仍未換過。
此番,才算是真正的一刀兩斷。
我揚起眸子,聲咤喝:
「來人,送客。」
18
在太醫們的努力下,我倒是記起幾件時的事,可印象模糊,并不深刻。
皇兄心大好,特準許我開府設宴。
他說,我從前不喜歡拋頭面,很參與這些場合,整天在外面廝混,一點公主的樣子都沒有。
如今,收收子總是好事。
順便悄悄相看一番,是否有哪家子弟眼。
雖然我暫時沒有這心思,但還是讓大宮茯苓給世家子弟貴們全都遞了帖子。
唯獨避開了崔狩。
開宴當日,府上好不熱鬧,我看著一張張意氣風發的面孔,宛如朝氣蓬的花,只覺得這才是年輕人該過的鮮活日子,是看著就通舒暢。
一群貴正圍著我嘰嘰喳喳,關心我失憶后的恢復狀況。
我有些盛難卻。
招架不住之際,們聲音漸漸停了,一齊朝著門口看去。
「嘖,這不是紀家那位郎嗎?今日也穿了絳紅。」
「聽說被退婚了,怕不是了刺激?」
「別瞎說,和大將軍是皇上賜婚,哪是說退就退的?我看,鬧這一出,是怕公主搶了的風頭呢……」
施了一禮,那悉的冷香縈繞鼻間。面上卻仍然是那副驕傲的姿態,不肯隨便低頭。
「拜見公主。」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上衫的款式,和我的一模一樣。
不同之,是腰間那枚巧的香囊。
19
在我被找回來之前,紀青衿也常常在平南侯府主持詩會,閑談煮茶,畫技驚艷四座,也因此在京中頗雅名。
可現在人人都上趕著結我這個失憶的公主,那里顯得冷清許多。
紀青衿抬眼環視一周,像是在找誰,略有譏諷地說:
「幾日不見,為何公主這樣看我?您還在因為那件事怪我嗎?」
我猜沒憋什麼好屁,不打算理會。
「真巧,今日我們穿得一樣。」
說罷,微微一笑:
「這件是我心上人送的。他雖沒有到場,但我們初見的時候,正是因為這條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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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一定不會和我計較吧。」
紀青衿驕傲地昂著頭,完全沒有把我這個公主放在眼里。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左不過幾塊布料罷了,我并不在意旁人是否和我穿得一樣。
可紀青衿這蹬鼻子上臉的架勢,讓我記起與丫鬟一起挖苦我,和夢里的所作所為。
最可氣的是紀青衿最后踢我的那一腳。
直到現在,我后腰都還留了塊淤青未散。
我上前一步,嘆了口氣:
「紀淑,你有所不知。
「本宮向來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他人我十分,我才肯一分。可若是他人惹我一分,我卻定要讓他償還十分。」
紀青衿臉微變。
我瞥見,后大門有一個悉的影。
不知道崔狩在那兒站了多久、聽了多久。
——來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