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帶我走。
他說,好,我帶你走。
這些我都記得,可是我從不向他道謝,從不挑明這些。
三個月期間,李以敬沒有來過。
這個宅子在荒郊野外,方圓十里沒人煙,我可以算是與世隔絕了,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我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過著豬一般的日子。
可是突然有一天,外面傳來很大的靜。
是整齊劃一的軍隊的踏步聲音,大門被打開了,我剛剛醒來,躺在床上,朦朦朧朧看見房門被打開。
強烈的線照了進來。
李以敬走了進來。
他的穿著同往常截然不同。
他穿鎧甲,威風凜凜,臉上被濺了不知道是誰的跡,上還帶著尚未斂去的騰騰殺氣,像是剛結束了一場廝殺。
我了睡眼,看著他。
他的眼里有,滿眼欣喜,有些氣吁吁:
「一切都結束了。
「我來接你了,宋書玉。」
我看了看外面滿院子的士兵,個個肅靜拔,但也都像剛從戰場下來。
而且他們的盔甲,本不是我周國的戰服。
我再孤陋寡聞,也看得出來,這是漠北國的軍隊。
我清醒過來了。
丞相府的叛國罪,宋府被牽連。
「李以敬,」我冷冷地說,「原來是你叛國了。」
旁邊照顧我三個月的侍從過來笑著說:
「宋姑娘說笑,這是漠北國的太子殿下,何來叛國之說?」
「李以敬……
「你到底是誰?」
他握住我的手,覺到我的手冰涼,皺了皺眉,又笑了。
「真正的李以敬當年流落在外時,就死了。
「我認領了他的份,潛伏在丞相府三年。
「這三年,我贏得了丞相的信任,又在邊疆歷練,了周國的里里外外。
「而我真正的份……
「是漠北國的四皇子。」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漠北國的四皇子……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笑了,上我的臉:
「我生母只是個宮,份低微,所以我在諸位皇子中,一直不得寵。
「唯有立大功,我才能出頭。」
「所以你選擇假冒李以敬。」
旁邊侍從言又止,仿佛想提醒我注意說話語氣,但是看到李以敬笑得一臉溫,就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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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今我攻下了匯都,我是太子了。
「我說過,我會給你最好的。」
原來我在這三個月,外面已經改天換地了。
周國的都城,匯都,竟然已經易主。
「周國被你們滅國了?」
「還沒有,他們南退了,不過快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此刻的覺,很奇怪,只有麻木。
突然,我想到了一個人。
陸宇昂,他怎麼樣?
可是,我不敢問。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太子殿下?」
「隨你,」他凝視著我,滿眼的喜悅,「反正……
「很快,你要我夫君了。」
我又看到了舒枝。
竟然又了我的丫鬟。真是浪費了我一顆假死藥。
那日我本打算把淹死,但沒靜之后,我正想離開,又咳嗽了一聲。
我抓起一塊石頭,正想砸頭,但是不知為何,再也砸不下去。
鬼使神差地,我給用了假死藥,心想能糊弄過李以敬就行。
我問舒枝,恨不恨我。
一臉溫順,說不恨的,小姐是主子,怎麼樣都是應該的。
后來,我知道了陸宇昂的下落。
那日我在醉仙樓坐著,外面一個演皮影戲的街頭藝人,在縱著皮影,演著陸家父子,陸老將軍和陸將軍的事跡。
陸宇昂的皮影人在千軍萬馬中廝殺,誓死不后退,守衛滿城百姓,為百姓贏得撤離時間。
旁邊的侍衛們要下去把那個老人逮捕,李以敬抬手制止了。
他在注視著我,想看出我的表有什麼異樣。
皮影戲在上演著,我好像看到陸宇昂在戰場上浴戰,直到手被浸染,到握不住劍,他扯下墨藍發帶,一圈圈纏在手上,風吹起他的發,而他眼神堅毅,繼續廝殺著,捍衛他的國,他的民。
直到戰友紛紛倒下,連陸老將軍也陣亡,他變了孤軍戰,被團團圍住,英雄末路。
街頭藝人一邊演著皮影戲,一邊唱著,如泣如訴:
「那陸小將軍,數箭穿心,腳踩尸山,背靠故都,至死握劍,不肯跪倒。
「年方十七吶。」
戲演完了,皮影戲藝人癲狂大笑,罵著漠北國,罵著李以敬,然后被士兵當街斬殺,濺一地。
我知道李以敬在看著我,而我自始至終面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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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茶抿了一口,說了句:
「今天的茶,有些淡了。」
李以敬微微一笑:
「那就再沏一壺。」
一路上我的表現都毫無異常,甚至笑得比平常多一點。
我挑選了一些婚禮那日需要的品。金銀首飾,胭脂水,我表現得像個對未來充滿憧憬的準新娘。
李以敬看起來放心了一點。
可是,深夜我躺在床上,一不,眼睛死死地睜著,像沒有生氣了一樣。
我靜靜地讓心痛發作,再痛也一聲不吭。
那個在我心痛時,守在我邊,說會帶我走的年。
那個在街頭策馬,握住我的手,說會保護我的年。
那個在上元佳節,給我講冷笑話,買小糖人的年。
不在了啊。
我不肯讓眼淚流出來一滴。
因為我記得他說過,他可不敢讓我哭。
第二天,我在街上又看到一個悉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