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頭問道:「咱倆部什麼?」
程延了下頭,冷風一吹,眼神清明了許多,「沒什麼,酒勁上頭。」
我頗為贊同,「確實,我今天才發現,原來哥哥也是有些話癆在上的,還蠻可的嘛。」
程延咳了一聲,裹著風轉移話題,「今天天氣還不錯。」
我仰頭向天空,無云,一片橙外加一圓月,「在這里都看不到星星。」
「你想看星星?」
程延突然停下腳步,隨手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示意我上車,他在我旁邊坐下,「師傅,去何源山。」
車子駛離市區,一路飛馳,停在了路燈都鮮的山道上。
出租車一走,黑黢黢的山影下,就只剩了我們倆。
我抬頭看了一眼蜿蜒的山路,「我們、要爬上去?」
「不然,飛上去?」
我激拍手,「可以啊,專業對口,我他媽會飛啊。」
「你……」程延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你是鳥人?那你變之后,我騎你脖子上,會不會不太好?」
「……我就不能高端點嗎?我劍的好嗎?」
「哦……」程延好像松了一口氣,「那劍呢?」
「對哦,劍呢?」我萬分懊惱,「剛應該在路上買一把的。」
「隨便買來的劍,也可以用?那……你折樹枝將就一下?」
「那怎麼行!劍劍,沒有劍那就沒有靈魂,你這等凡人本不懂我們修仙人的儀式!」
程延打開手機地圖,「這附近有家雜貨鋪,也許可以花二十塊錢買到你的儀式。」
十分鐘后,我站在街角昏暗的路燈下,看著程延穿件寶莉黑長款風,從堆滿雜的那一間店面里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把塑料奧特曼圣劍。
他按了一下劍柄上的按鈕,五六的映在他致的臉上,異常安靜的馬路上突兀地響起一句:「銀河之召喚著我!」
這是什麼驚悚片嗎?
然而,驚悚片主演不以為意,甚至還抱怨道:「這玩意兒比我小學那會兒,整整漲了三倍價。」
我指著那小學生玩的手都在抖,「你在搞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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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一臉認真,「怎麼,你不相信嗎?」
我確信,他絕對是喝醉了。
但是,耍酒瘋的人卻了我。
我要是沒瘋,怎麼會踩著一把義烏制造的塑料玩劍飛起來呢,還帶著一個相信的狗男人。
呼嘯而過的風里,程延嚴肅地問我:「虞照照,你考駕照了嗎?」
「沒有,但是據我了解,車管所不管劍,駕校也不教這個。」
「哦。」程延點了點頭,「那你向空管局申請飛行許可了嗎?」
醉漢果然難纏,我嘆了口氣,「你覺得我拿著塑料玩去申請飛行許可,會不會被關進神病院?」
程延贊同道:「有點道理,這個在二十一世紀確實不如掃帚有說服力。」
「乖,你抱著我啊,一會兒別栽下去了。」
程延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我的外套,「這樣可以嗎?」
我一手著訣,另一只手朝后去撈他的手環住我的腰,「這樣才行,抱點啊。」
程延沉默了會兒,突然開口道:「虞昭昭,你這樣……是在攻略我嗎?」
他整個人都得很近,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側,仔細想來,這個姿勢確實有些……曖昧。
我瞬間紅了臉,還好他看不見。
然而,他能看見更直觀的數據,「+1、2……5,怎麼你對我的好度還飆起來了,玩兒自我攻略呢。」
「你閉!」
程延沒理會我,他今晚是鐵了心要當個稱職的話癆了,「咱們這樣,像中學時候同桌之間互改試卷、互相賦分的。虞昭昭,我們來做個弊吧。」
「啥?」
「我給你打一百分,所以,你也給我滿分吧。」
晚風里,程延的聲音異常干凈、澄澈,帶著幾分年人的雀躍、期待,又有一不太明顯的忐忑。
十六七歲的程延家境優越、長相出眾,績又好。年的脊背得筆直,頭顱高高揚起,他在人群中閃閃發,吸引了無數目的那雙眼睛卻只著頭頂的天空。
我沒有機會見到程延不可一世的青春,但我想象得到,他怎會屑于如此天真的作弊,又怎肯用這樣的語氣去言說。
他的溫隔著料傳我的膛,引得一陣悸,我想我該說點什麼來緩解這曖昧不明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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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深,我好似在貪著這份繾綣。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拉回不知在哪裝死的理智,「你以為好度是隔壁鄰居家種的大蔥啊?打著商量就能換來。要真這麼容易,我早就……」
程延不知趣地打斷了我,「可是,你的心好像已經答應跟我換了。從剛才開始,它已經飆到 95 了。剩下的 5 分,是留給我自由發揮的嗎?」
樹梢過腳踝,心旌搖曳之下,劍也不穩。
好在,我加了把速,沒幾分鐘就和程延落在了山頂。
程延一手扶著樹干,一手按住口,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我忙關切道:「怎麼了?」
程延抬頭看向我,深邃的眉眼里映著明月,漫天星河之下,清泠的似銀紗籠罩萬,霧彌漫,山腳下燈火匯汪洋大海,與蒼穹之上的星遙相呼應。恰微風拂過,萬千樹葉沙沙作響。
這一幕,蓋過我此生見過的所有風景,得驚心魄。
而眼前的那張臉,又教一切景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