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聽了這話,對門外說了句:「抬進來吧。」
6
我聽見這四個字猶如聽見了天雷,一旁的花濃地拽住了我的袖。
門被推開,一個蓋著白布的架子被抬了進來。
我站起來,卻覺得被人蒙了頭一般。
我避開花濃的攙扶,上前揭開那白布。一揭開就被嚇得坐在了地上。
我的盈盈去了,上遍布著傷痕。
想是一直被折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眼睛始終不肯合上,渾上下都滲出。
花濃倒是不怕,撲到盈盈上痛哭。我鼓起勇氣,手合上的雙眼。
我仿佛早就預知了結局一樣,沒有大悲,只覺得造化弄人,一切都可接,我冷笑著說:「你快醒來啊,自己看看你的下場。看看你的但行好事換來了什麼前程。」
淚水還是奪眶而出。我握住了冰涼的手,附耳對盈盈說:
「傻姐姐,我早晚會讓給你陪葬。你在黃泉路上拾把斷魂的寶劍,等著往心口上。」
那公子揮手讓那幾個人出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句節哀。
我回頭看著他,強裝著笑,說道:「公子,我替開心,解了。只求公子幫我找塊好地,我有滿匣的金銀首飾。我要讓風風下葬,老天爺看到了,就再也不會輕視。下輩子定能投個好胎。」
他點了點頭,對我說:「沈副將已經想到了,他已經在郊外找了一塊地,還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讓盡快土為安吧,不過不能大葬,否則就是打你鴇母的臉。你和你小姐妹以后還要在這里生活呢。」
我要給我的盈盈好好打扮。花濃打了一盆水,邊細心拭邊哭。
的斷腸又何嘗不是我的痛楚?
我找來了最華麗的羅,把所有的首飾都捧了出來。我們給盈盈梳了一個華麗的發髻,替換上的,還將金釵在的發間,胭脂水得心,玉鐲套在的手腕。
我的盈盈還是那麼彩人。
我和花濃都換了素,卸了妝和釵環。
我們二人從跟著沈副將從后門出去,看到了一口早已備好的棺材。
那里應該會很冷吧,早知道我就給盈盈多穿一點了。
高大的男人們把放在了棺材里,我把首飾盒里一半的首飾都輕輕地放在了邊,還有我和花濃各一縷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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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棺材蓋被重重地蓋上了。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因為此后,就是相隔了。
我和花濃上了貴客公子的馬車,這是我第一次坐上這麼華麗的馬車。
上等人有我們一輩子不到的舒服,卻踐踏著我們這些人的。
馬車里顛簸,一路搖晃,卻沒人開口愿意說話。
到了郊外,我的盈盈了一個小土堆。前頭的石碑上沒有寫字,因為我不知道的本名是什麼,也不想把的花名刻在石碑上。
最后一捧土是我親手蓋上去的。
我和花濃跪著為燒著紙錢。
過了一會,我開口對花濃說:「小花濃啊,我是個不會唱曲的。你給盈盈姐唱個曲吧,唱曲最是好聽,你唱一段,讓的魂再看看我們,然后安心上路。」
花濃了淚,開口唱:
「我如清白雪,天手中散,不甘惹塵埃,只尋松柏。」
我終于堅持不住,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我不記得是怎麼回去的也不記得睡了多久。
夢里我看到了盈盈,笑著罵我狠,說疼了。
于是轉走向滿是云霧的深山,背影輕快,好像從此后沒了牽念。
我這個夢做得很長,盈盈走后,我還夢見了我的劍客。夢里看不清他的臉,我躺在他的懷里地喚著郎君。然后我又回到了小時候,阿娘帶和我和姐姐去挖野菜。們對我笑著稱贊三娘能干。
只愿沉醉不愿醒。
可我還是醒來了,一睜眼,還是我涉足已深的紅塵。
此時應是凌晨,屋子里沒有燭火,只有尚未醒的天經窗紙進來。太昏沉了,這屋子里是,我的生活也是。本起點幾盞燭火,低頭才發現有個人伏在床邊睡著了。我手一,那人的胳膊細細弱弱的,定是我的小花濃。花濃怕是守了我一夜。
我突然想起剛開始以醉為名的那段時日,我總是喝得酩酊大醉,整夜地嘔吐。第二日總是懶懶倦倦,一副死的模樣。
我的盈盈,就捧著甜湯,端著粥食,揣著一包糕點,哄著我一口一口吃下去。
我才有了些神繼續當劍穗。
最難過的事不過是往日的回憶在寂靜時刻順著心一點點爬到腦子里,卻驚覺斯人已逝,所有的意就只能從眼睛里灰溜溜地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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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真的有因果回嗎?盈盈做了那麼多好事,溫過那麼多人,憑什麼要的芳華草草收了場呢?
7
盈盈頭七的第二日,是我這三年里最清凈的一天。
可是到了晚上,華燈和月亮一起升上來的時候,我再度回到了嘈雜的人世。
七公子和沈副將在雅間悠閑地喝著茶等著我和花濃,門外都是士兵在把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