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他走了,我回了家。
進家之前,我還在想著如何把這件事告訴陳茂娟。
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我相信不至于喪盡天良,放任此事不管。
可我萬萬沒想到,推開家門,看到黃洪斌正坐在家里的沙發上煙。
陳茂娟當然也在。
天氣炎熱,屋頂的吊扇吱吱呀呀地轉,空氣卻仍舊沉悶,除了散不去的煙味,還彌漫著一難聞的腥。
陳茂娟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吊帶勒住渾圓的胳膊,口白花花一片。
拿著巾頭發,看到我輕抬了下眼皮:「回來了?」
我老實,向。
脾氣差,從小到大對我非打即罵。
是讓我明白,天底下真的有不孩子的媽媽。
只自己,我自然也不會。
我已經盡量容忍,把當一個陌生人。
和麻將館老板的風流事,鄰里街坊無人不曉。
我可以忍指指點點,但我不能忍,把人帶回了家。
尤其是,爸爸還躺在床上。
我第一次發了脾氣,指著他們發飆——
「滾!你們都給我滾!」
陳茂娟先是一愣,一向是個火暴脾氣,二話不說扔了巾,沖過來推搡我:「你跟誰大吼大呢,讓誰滾呢?!小賤蹄子你發什麼瘋,脾氣見長啊你。」
「我讓你滾!你們都滾出去!」
那天,陳茂娟抓著我的頭發,按我在地上打。
黃洪斌見狀,走過來拉。
他拉開,又出手去抱我,看似是想把我扶起來,實則用那雙惡心的手,胡地我后背。
我瘋了一樣地踹他,被他一把抓住腳踝。
「嘿,小妮子真難管教。」
他們兩個人,我一個,后來轉沖進廚房,拿了把刀出來。
陳茂娟罵罵咧咧,換了服,帶黃洪斌離開。
我哭著給姑姑打電話,把事全部說給聽。
當晚姑姑和姑父就都來了。
他們帶我去了小區的那家麻將館,鬧了一場。
陳茂娟像個潑婦,指著姑姑鼻子罵,讓有本事把哥接走。
姑姑氣得直發抖,讓趕去離婚,只要離了婚,我爸不需要管,做什麼丟人現眼的事都跟我們無關。
陳茂娟冷笑:「趕我走?行啊,房子給我,大的小的都接你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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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不過是因為那幢兩室一廳的破房子,傳言有拆遷的規劃。
鬧了一場之后,姑姑走的時候還在罵:「房子你想要,人你不想管,做夢去吧,只要你不離婚,就得把人伺候了,躺多久你伺候多久,死了我還來找你!」
你看,這種事怎麼理得清呢,姑姑也沒用,報了警也沒用。
鬧一場的唯一好就是,陳茂娟不會輕易帶人回家了。
壞是,開始怪氣地找機會就罵我:「不要臉,你黃叔叔看你回來得晚,好心去樓下接你,想男人想瘋了是吧,說他堵你,你上那二兩有多值錢,發賤呢。」
污言穢語,更難聽的也罵過。
那年我十七歲,臉皮很薄的孩,被罵得多次崩潰。
爸爸不過躺了兩年,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希他趕快死吧。
他死了,我就可以解。
我可以住校,永遠不要回來再見到陳茂娟。
那念頭一出,我淚流滿面,一邊拿溫巾給爸爸臉手,一邊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爸爸,我沒那個意思……」
我自是被他呵護著長大的,他帶我買糖葫蘆,吃老味湯面,接我上學放學……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憨厚的父親。
甚至如果出現奇跡,他會變得有意識也說不定。
而我作為他的孩子,竟然惡毒地希這個躺著不能的癱瘓病人,快點死。
他死了,我不用上著課還在擔心,陳茂娟中午有沒有回家,有沒有給他喂水喂食,扶他起來坐一下,大小便失的話,會不會給洗一下……
久病床前無孝子,真到了這一刻,才知人人都是俗人。
9
高三,我終于戴上了配好的近視鏡。
投到更加張的學習之中。
池野也愈發明目張膽。
他開始每天早上給我帶牛,揣懷里拿出來,還是溫的。
班里男生起哄,他便眉頭一皺,一腳踹過去:「滾!」
我始終不明白,他這樣的男孩子,為何偏就喜歡了我。
直到我們在一起后,有次我問他這個問題,他笑道:「你不一樣。」
我看著他,他便又解釋:「我們同桌后,你半個學期都沒跟我說一句話,我尋思著這孩也不是啞啊,課堂上也經常發言,是不是我什麼地方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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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觀察,發現你跟誰都不太說話,但是績好啊,老師喜歡,我還發現你長了張標準的娃娃臉,乖巧得不像話,自習課上你一眼過來的時候,眼神還膽怯怯的,我就開始心跳加速,撲通撲通慌得好厲害,心想完了,不僅老師喜歡,我好像也喜歡……」
他說得不全然。
除了喜歡,一開始他對我還有同。
班里誰都知道,學習委員許棠,家境不好,父親癱瘓是植人。
班費的時候,老師永遠會說一句:「許棠不用了,家里條件不好。」
老師純粹是好心。
但那一刻我總是低著頭,面上發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