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敢,我絕不能再聽到他說哪怕半句辱的話。
真的會死。
還有我肚里的小東西,哪怕他的父親再顯貴,那也只能算是個私生子,見不得,永無翻之日。
我便是這樣,我從記事起就跟我阿娘住在鄉下,那里的人待我們很不好,總是惡語相向,罵我阿娘是破鞋,罵我是沒人管的野孩子。
阿娘每日出去做工,任由我在田間瞎跑,但大多數時候也只能帶些米湯回來喂我。
我不知道我爹是誰,只是在鄉間挨罵時零星聽過一些,拼湊起來大概便是我阿娘是京中哪個達貴人的侍,卻爬上了主子的床,有了孕便被主母置,僥幸逃命。
我阿娘總是忙碌的,忙著四做活,夜深時也會抹淚,所以我從不敢問。
后來病了,病得再也不能出去做工了,我們也斷了吃食,我每日在田間瞎晃,見到什麼都吃,再生的果子我也能咽得下去。
可我阿娘不能了,的眸漸漸消散,卻還含著淚,攥我皮包骨頭的手,急切地著:「你要活下去啊,只有活下去才有希。」
命運有時會重復,但好在人會吸取教訓。
在悲劇來臨之前,我還有為我自己,也為肚子里這個可憐的小東西力一搏的機會。
5.
也不知道是沈燁未卜先知,料到我會生出逃跑的想法,還是怕我被人發現。
那一方小院,竟不風到連個狗都有人把守。
我自然也是不被允許踏出大門的。
為了逃出牢籠,我須得好好籌謀才行。
沈燁什麼都要最好的,看診也從來只請京中最好的醫科圣手安老先生。
托他的福,安老先生說我胎象還不穩,須得小心將養,開了不安胎藥。
我倚在床邊,掃了兩眼站在安老先生后的林粟,他不意對上我的目,霎時紅了臉。
我輕笑。
從他進門時我就知道,也許他就是那個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因為他看到我時,眼中有剎那的明亮。
絕境中的人,總是能無比敏銳地抓住一切生機。
胎象孱弱,安老先生日日問診,幾乎將一把白胡子揪得所剩無幾,他不住嘆息,「夫人還是要心緒開闊啊,如此這般憂思過度,于胎象實在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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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努力地開闊心緒,也很努力地吃藥了。
每天滿滿三大碗藥,我仰著頭咕嘟咕嘟一口干,連餞都不用吃一顆。
不知從何時起,林粟隨安老先生進來替我把脈時,總會捎些外面時興的小玩意或是一兩樣可口的糕點小吃。
他說:「夫人總是郁郁寡歡,要看些不一樣的東西才能稍稍起些興致。」
東西我吃不出好賴,小玩意兒也意興闌珊,不過他這心模樣倒是極合我意。
他是安老先生的關門弟子,醫高明,前途無量。胎象漸穩之后,安老先生就不來了,變他日日請脈。
有一日他帶了只剛斷沒多久的小貓,說是特意備了茶點,向東街的李嬸請來的。
這小貓灰白相間,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是對這個世界的新鮮好奇。
林粟從袖子里將這小貓掏出來時,我便眼前一亮。
他可太會挑禮了!
林粟半蹲在床邊,一雙眼亮晶晶的:「夫人終于笑了。」
「是嗎?」我忍不住雙手接過小貓,著它順的,心霎時明亮許多。
他也很開心:「我就知道這小貍奴可以讓夫人開心些。」
「是你帶來的,那你給它取個名字吧。」我抱著小貓抬眼看他。
他稍稍一怔,面微紅。
我就知道我這般淡淡含著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視他會有這樣的效果。我一點兒也不急,就那麼靜靜地仰面看著,滿懷期待……
「那就它哈哈吧,希它能讓夫人每天開懷大笑。」他聲音微。
「哈哈?」
他蹲下來,用指腹了小貓的頭頂:「嗯,你看,就算你只是它的名字,也像是在大笑一樣。」
哈哈!
很久了,我竟然還能短暫地忘記心口破掉的一個大,像這樣痛快地笑一聲。
林粟啊,大概他真的能救我一次。
其實我們從未獨過,每一次來,王媽媽必是防賊一樣守在我邊。
但其實,如果一個人刻意勾引一個男人時,可以不言語,只需幾個眼神,若對方也有意,便足以心照不宣了。
我不管他是可憐我,還是喜歡我這皮囊,我是存了心要勾他,我要讓他助我離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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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沈燁再來時,我恰好坐在桌邊拿一狗尾草逗貓。
太專注了,以至于我本沒發現他何時進屋,何時站在了我后。
直到他突然開口:「今日倒是心不錯。」
我蹭地站起,順手將原本站在桌上的小貓捧進了懷里,退后幾步。
「怎麼,難道我能吃了你?」他有些慍怒,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貓,「還是吃了它?」
「沒有,貓會掉,我怕沾上你的服。」
「那就扔出去,哪里來的這麼個玩意兒。」他拂袖坐了下來。
「不行!」我口而出,又迅疾后悔,我不能這樣跟他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