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畫放在他膝上,將毯子往上拉了拉。他太瘦了,好像風一吹,他就能飄走。
“你還有什麼想看的嗎?我都能給你畫出來。”我叉腰,一臉得意洋洋。
林安閉眼想了會兒,說:“我想看曇花,真的曇花。”
“可是曇花都是晚上開的,你看不了呀。要不這樣吧,這后山有曇花,我今晚上去對著它畫,明天給你看好不好?”
他琥珀的眸子看著我,著一執拗:“我想看真的曇花。”
我連連搖頭,“不行,夜晚山里涼,你的子扛不住的,而且要是被爹娘知道了,我皮都要被下來。”
他難得瞪著我:“我不要,我就要看真的。這是我唯一的愿。”
“不,唯獨這個,我是不會答應的。”
不歡而散。
第二日我帶著一泥,灰頭土臉地跑回家,手里抓著剛挖來的曇花。
“我想了想,干脆挖回家放你房間里。”我把曇花放花盆里,對林安笑嘻嘻道,“娘那里你幫我兜一會兒,我去收拾一下。”
晚上我溜進林安的房間,將他醒一起看曇花。
或許是運氣好,那一晚曇花正好開了。月過窗照進來,曇花層層花瓣仿佛在發。
林安的眸子出奇的亮,他盯著那花眼睛都不眨一下, “姐姐,曇花有香氣嗎?”
我記得曇花有清冽的香氣,但此刻怕是聞不出來的。林安的房間這麼些年來只有一種氣味。
于是我說:“有的,曇花是中藥香。”
林安輕輕笑了一聲:“姐姐又騙人。”
我無語:“我就說早不是一件好事。”
兩個孩子都早,我爹娘屬實不易。
“為什麼這麼想看曇花?”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它,很漂亮,哪怕只開了一夜。”
我看著他發亮的眼睛,點頭,“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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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曇花后沒過兩日,林安就走了。他走得很安靜,躺在床上,無聲無息,仿佛和平時一樣睡著了,下一刻或許就會醒來,我姐姐。
窗邊的曇花早就敗了,本不該敗得這麼快,可我將它挖了出來,它適應不了。
我早該扔了它的,但是我沒有。
娘一定要說,是我挖來的這花,害了我弟弟。就如當初因為我貪玩,害得早產一樣。
我娘將我打了一頓,關進了柴房。
柴房很黑很小。我坐在稻草堆上,旁邊擺著一摞摞木柴。空氣里有枯草和腐朽的木頭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剛開始會令人作嘔,久了,倒也習慣了。黑暗中偶爾響起的悉窣聲也提醒我,我并不孤單。
我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我太了,腹部一一地疼,腦子也糟糟,迷迷糊糊之間聽到隔壁人家的聲響。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有本末,事有終始……”
有人在背書?那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呢?我分不大清。
“古之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治其國者,先齊其家。齊其家者,先修其。修其者,先正其心……”
爹什麼時候回來?他出遠門都有半個多月了。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為本。其本而末治者否矣……”
太了,我可不可以抓老鼠來吃?
“這孩子是天煞孤星,此生注定孤獨終老。”
“我去你娘的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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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小石頭!劉太醫,你說了已無大礙,為何還不醒來?連這兩日都在說胡話,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子妃子確實無礙了,但是似乎是了夢魘,這老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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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小石頭,我們不背書了,你醒來好不好?”
嗯?真的能不背書嗎?
“你都兩日沒吃東西了,這兒有你喜歡的綠豆糕,你真的不想吃一點嗎?”
嗯?綠豆糕?柴房里也有綠豆糕嗎?
我費勁睜開眼,眼前一個模糊的人影。
“醒了!醒了!劉太醫!快來看看!”那人啞著嗓子道。
我張了張。
他湊近我,極溫地問:“你要什麼?”
我費力道:“你好吵啊,宋念鈺。”
我跳進湖救宋明珠,結果把自己搭了進去,最后還是一個小太監把我倆救了起來。
那這就有點尷尬了。
“你也知道尷尬啊?”宋念鈺一邊喂我喝藥,一邊埋汰我,“宮人這麼多,要你一個太子妃去救人?救人就救人,還能把自己搭進去,你是笨蛋嗎?我怎麼會娶你這麼蠢的人進來的。”
我空小聲:“還不是你爹把我招進來的,又不是我主報名……”
他一勺子直接塞我里,“能耐了哈,還頂?”
我心虛地瞥他一眼。
小玲和我說,我落水后宋念鈺急得快瘋了,兩日里不吃不喝守著我,還不停和我說話試圖把我醒,若是我再晚一點醒過來,宋念鈺可能就要被認作神經病了。
他確實憔悴了許多,頭發是散的,眼睛都是紅,底下一片青黑,下冒出不胡茬。我醒來后,他也沒去收拾,吃了點東西就過來喂我喝藥。
這個人只要不說話,就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在想什麼呢?喝藥也能走神?”他拿勺子了我的,一臉嫌棄。
我把最后一勺藥咽下去,笑瞇瞇說:“在想宋念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