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不能阻攔，除了皇上，沒有人能把靜姝摘得干干凈凈，永寧宮的主人已逝，永寧宮也早就不是永寧宮了。
皇上也嫌永寧宮兆頭不好，索欽天司的人重新看了風水，改了永壽宮。
我帶著人去了永壽宮。
昔日永寧宮的一草一木都被我收拾得干干凈凈。
掛床腳的多子福袋，屋梁上的辟邪香包，順妃用慣的繡花繃子，還有給靜姝做了一半的小裳，我都細細地收走了，收進了庫房里。
順妃潔癖，若是知道我把的東西給了旁人用，不惱了我才怪。
我囑咐宮人都小心收好，日后靜姝若是問起來娘，我也好拿給看。
娘，是極歡喜的到來的。
22
帝后關系不和，后宮里也是氣氛張，正是初一去給太后請安的日子，我剛陪太后說了幾句話，就有宮人來報，說是皇上來了。
太后沒給皇上好臉看。
皇上坐在太后下首，我則很自覺地立在一旁，太后眼皮子都不抬，「皇帝怎麼有空來了？」
「兒子這些日子忙于政事，著實是疏忽了給母后請安的大事，是兒子的不是，兒子給母后賠罪 。」皇上上說著抱歉，卻是很誠實，穩坐如山，屁都不帶挪。
「你是皇帝，你忙。」太后說得不不慢，「可是你忙于前朝，冷淡后宮，宮中妃嬪多有不滿，卻沒讓你心半分，你也該念著皇后的辛苦。」
「今年宮里進了新人，皇后忙著安置們，蓮婕妤進宮三年有余，早就是老人了，皇后分乏力，也是有可原，你總不能指皇后親力親為。」
「這些年，皇后主持中宮，管理公務，善待妃嬪，訓誡命婦，任勞任怨，親力親為。你就是不記得皇后的功勞，也該記得皇后的苦勞。」
皇上咳了兩聲，這才看了我一眼，「兒子知道了。」
「你去吧，」太后搖搖頭，「哀家老了，也管不了了。」
皇上盛寵蓮婕妤，太后一直頗有微詞，如今皇上堅持晉了蓮婕妤做蓮嬪，太后實在是心力憔悴，想說什麼，見皇上不愿意聽的樣子，只得深深地嘆了口氣，自覺管不了什麼了。
皇上又客套幾句就走了。
我扶著太后回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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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老了，」太后坐下，嘆息了一聲，「前幾年開始，哀家就覺得自己力愈發不濟，如今也管不了皇帝了。」
「母后哪里老了，」我自覺地替太后捶起了肩膀，「只是母后心的事太多，既是皇上自有定奪，母后也該費些心神，多多保重。」
「哀家也不了多久的心了。」
「你是皇后，」太后拍拍我的手，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不僅要對后宮的妃嬪上心，更得對皇帝上心。」
我不敢對上太后了然的眼神，只是低聲應下，太后乏了，讓我也回去。
23
蓮嬪現下仍住在我的側殿，只是剛剛小產過，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皇上又總是來看，也不得空和我說幾句話，我先前去看過，也替靜姝道過歉，應下，只說靜姝年紀尚小，不過是無心之過，反過來請我寬心。
蓮嬪小產，齊才人這胎就越發金貴，我不得不打起神來全方位保護齊才人，希順利產下這一胎。
有一天深夜，蓮嬪卻突然來主殿求見，我進來，卻見言又止，未語淚先流。
「蓮嬪這是怎麼了？」我已經卸下妝發，披散著頭發，只著家常裳，坐在榻上看書，穿得單薄，又在小月子里，我索拉上榻，又文杏拿了毯子給蓋上，「有什麼事，本宮給你做主，你還在小月子里，不要哭了，別傷了眼睛。」
「求娘娘救救臣妾。」蓮嬪仍是一副泫然泣的模樣，哽咽著，「臣妾只怕要被人害死在宮里都不知道。」
原是蓮嬪那日來賞宴，穿的是雙平底的翠綠繪梅緞繡鞋，有孕在，自然走路小心，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摔倒后昏迷在床，再醒來的鞋已經被人換了。
家是做布料出，那雙鞋雖看起來和的繡鞋一模一樣，只是一，便知不是穿慣了的那雙，只是不敢聲張。
的恩寵如日中天，前朝后宮誰不知蓮嬪娘娘，可是后宮險惡，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毫無倚仗。
因為除了皇上的恩寵，什麼都沒有。
但是連皇上都不敢說。
因為皇上最喜歡單純無辜的模樣。皇上喜歡可憐的樣子，喜歡一心想著皇上，喜歡不圖名利不圖富貴不圖回報地喜歡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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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蓮嬪也知道。遠比表現出來的要聰慧。
所以不能爭，爭了，恩寵也到頭了，到時候沒有母家依仗的，也算到頭了。盛寵三年，多人視為眼中釘中刺，只消旁人輕輕踩上一腳，就香消玉殞了。
「臣妾當年進宮，是父親設計的結果。」蓮嬪抹著眼淚，輕輕地開了口。
本是商戶，父親白手起家做大布莊，卻嫌母親年老衰，任由妾室得抬不起頭，后來母親病逝，留下和弟，逐漸長開，父親一心想著用換個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