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數日,要讓沈硯白同意我陳頤知,唯有當頭棒喝,讓他清楚看破,我并非他的白月。
他的白月,是我的姐姐,陸塵舒。
我和姐姐著實不。我們相差五歲,見面寥寥。我自小頑劣,又晝伏夜出,沒被爹娘關閉。
當然,那是在爹娘還在世的時候。
姐姐也活潑,可比我沉穩持重些。待我和善,偶爾見我半夜溜出去,常行個方便,由得我去。
姐姐執意要嫁給沈硯白,是唯一一次拂逆爹娘。
沈硯白常畫姐姐的小像。我與有八分像。
常著一素袍,便是荊釵布,也難掩芳華。
我呢,喜歡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華麗。
在沈硯白的丹青里,不是作畫,便是刺繡。
我呢,琴棋書畫刺繡烹飪一概不會,翻墻遛瓦飲酒作樂倒能生巧。
你喜歡我什麼,我改還不嗎?
可我除了面容,半分也不像姐姐。改無可改。
這張還算秀的臉,我還得留著,他日抱得陳人歸。
對沈硯白當頭棒喝的計劃,事不宜遲。
我在柜里翻找素,頗費了一番功夫。
我的裳大多是艷,配著大朵刺繡。
沈硯白初次見我穿得如此華麗艷,表扭曲,卻是把一個「俗」字咽了回去。價貴,他也由得我買,不曾抱怨,儼然一個溺兒的老父親。
我著荼白,仿著姐姐的樣子,松松挽個墮馬髻,斜一只木簪。
沈硯白今日應酬,一酒氣歸來,已歇下了。天賜良機。
他睡夢中也皺著眉,雙頰著殷紅。沈硯白生得清新俊逸,俊眼修眉,鼻梁拔,雙薄而有力,下頜棱角分明,白皙。
如今酒醉,竟頗有玉山之將崩的風流。饒是我對他無意,耳也有點燙。
我搖搖他的手臂,他的溫度過薄薄寢傳來。
他將醒未醒,長長睫抬起條,果然喚了姐姐的名字,「塵舒?」
我的指尖上他的脖頸。
他笑得寵溺,出雙手將我的手牢牢包進掌心,「手這麼涼。」又手拉開寢,將我的手上他溫熱的膛,「為夫給你焐焐。」
我的臉頰燒起來,卻只得將這戲演下去,待他熱之時,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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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挑逗地順著他的膛劃到脖頸,又探上臉頰。他眼神迷離,若一池秋水泛著悱惻漣漪,「娘子?」
「夫君。」
他突然睜大眼睛,如夢方醒,死死盯著我,「塵舒,你回來了?」
我準備了一套正氣凜然的說辭,什麼我不是你的白月啊,你要放我自由啊,我該有自己的生活啊,完全沒來得及出口。
因為,兩行清淚順著沈硯白的臉頰下來。
這是我初次見喜怒不形于的沈大人落淚。
他一翻坐起來,酒意尚在,搖搖晃晃,一把將我攬進懷里。
他的懷抱那麼,直要把我進里,「娘子,你可回來了。我......很想你。」
他的和聲音都得厲害,「都是我的錯,我求你,別走。」
他突然放開我,一只手扶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溫上我的面頰,「我帶你去見嵐兒,他聰明乖巧,與你極似,只是總喊著要娘親,我沒辦法。」
沈硯白這一腔深,著實讓我容。只可惜,我不是姐姐。
我冷冷道,「沈大人,看清楚了,我是陸塵落,不是姐姐。」
他眼里的熱和纏綿一瞬冷去,「落落?」
我點頭。
他放開我,面容搐著,「落落,我說過多次了,你沒有姐姐。」
我正要講那一番大道理,沈硯白面突變,子一,倒進我的懷里。
一口黑紅的落在我荼白的襟上。
是了,他常說,「落落,你沒有姐姐。」
在沈府,最諱莫如深的話題,便是姐姐。
我從小只高臥閑行,畫船載酒,對家族興衰朝政傾軋毫無興趣。所以,姐姐和沈硯白之間的糾葛,多是我被沈硯白收留之后,自己打聽來的。
先父是陸丞相。陸家曾是世家翹楚。
沈硯白的高祖父,是景帝一朝配太廟的賢臣,大理寺卿沈遠之大人。大魏也曾有過國泰民安的治世,如魏景帝林默晗及其子明帝曾開創景明盛世。可近數十年來,大魏風雨飄搖,民生凋敝,世家子弟斗走犬仍高厚祿,寒門子弟苦讀多年卻晉無途。
沈硯白的父親沈尚書曾為寒門振臂一呼,引得世家眾怒。姐姐雖苦苦相求,阿爹為了世家榮華,還是設了圈套將沈尚書下了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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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書沒熬過廷杖,含冤離世。沈硯白流放南境,忍辱負重,后追隨太子起兵宮,因從龍之功,封了吏部侍郎。
新帝抄了陸家,爹娘殞命。姐姐和我被沈硯白保下。
我名義上是沈府的丫鬟。姐姐是罪臣之,雖已故,份仍不能輕易提起。所以,沈硯白常說,「你沒有姐姐。」
若沒有世家寒門權柄之爭,姐姐和沈硯白,當是恩兩不疑的年夫妻。
他和,曾是尚書房的同窗,亦是摯友。他是驚才絕艷的小郎君,是才貌雙全的娘,嫣婉良時,一對璧人。
造化弄人啊。
沈硯白曾在南境煙瘴之地銼磨數年,質虛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