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不夠好,要妖要,聲音得要再一些。
陳貴妃聞言,頓時花容失,扯著年的袖袍:「陛下,宮中豈可容忍這樣狠毒的子存在?」
我重復了一遍:「殺了他。」
「為什麼?」年的眼里難得有些驚異。
「他長得那樣丑,臣妾的眼沒有那樣差,還不如直接引陛下來得直接,何況他還罵了你……」
他饒有興致看著我:「哦?」
「他說你……不太行。」我隨口扯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謊。
年拎著酒壺的指骨僵了僵,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而后,他笑著吩咐旁的宮人:「杖斃吧。」
5
那一夜,鄠花殿里的慘聲格外好聽。
事了,那年問我:「怕嗎?」
荊國陛下虞子束是個什麼樣的人?天下皆知。暴戾恣睢,人皮相,修羅手段。
按沈宵教的,我該狀似不經意間,擺出一副弱的模樣,撲進他懷里,才能引人憐惜。
但是我誠懇地搖了搖頭。
虞子束笑得很夸張,拉過我的手腕,帶我離開了陳貴妃的鄠花殿。
隨行的宮人遠遠跟在我們后,不敢上前打擾。
我們走快了幾步,待將宮人全甩開,他揚了揚右手的酒壺,問我:「會飲酒嗎?」
會,我接了任務殺👤時,扮男裝,結的盡是些酒朋友,自詡千杯不倒。
只是沈宵不允許我飲酒,他說子不該貪這杯中之。
我當然知道,這理由只是其次,更多的,是因為虞子束的白月唐宛,也不擅飲酒。
沈宵說,要想像一個人,這些細枝末節決計不可忽略。
思及此,我順著他的話道,「自然會喝。」
下一刻,年將手里的酒壺遞了過來。
我嘗了一口,夸道:「好酒。」又漫不經心問他,「聽說陛下喜歡乖巧的?」
他捋了捋肩上的發,繞在指上把玩,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也許吧。」
這酒壺從他手里換到了我手里,幾次三番。
許是我這三年來滴酒不沾,酒力不勝從前,喝了小半壺,便醺紅了面。腳下的步子有些站不穩,實在丑態畢。
腦子尚且理智,卻跟不上瓢的路數。
「陛下的眼不太行,木頭人有什麼好?這世上人千千萬,我最鐘北方的穆野平原,人騎馬箭、瀟灑颯然,可惜……」
Advertisement
年對我的大言不慚倒也不惱,眼底有著細碎的:「你還去過穆野?」
我正準備與他吹噓一番,卻被冷風撲面一吹,心里清明不,搖了搖頭:「沒吃過豬,總見過豬跑。」
他眉眼一宕,默默道:「左丞相說,新進宮的人,吹拉彈唱,樣樣通。」
我擺了擺手,扯著角笑了笑:「不過是吹牛,拉家常,彈彈珠,唱反調罷了,不值一提。」
「……」
他的眼神忽然頓在我微揚的角,似乎試圖從這笑靨里尋覓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酒空了,像是為了遮掩那片刻的失神,年揚手丟了壺,右側的荷花池水花飛濺。
我怕他一頭栽進去,扯了他一把,結果腳下的卵石太過尖,反而失手推了他下去。
所幸那河池水淺,他直起,定睛看了我許久。
「小小年紀,便這般狠辣。」
我手將他漉漉的長發得散,有些不滿:「你該我姐姐。」
借著酒勁兒,我們理所應當從河池輾轉去了虞子束的寢宮。
榻上的年眉眼矜貴,眼尾似勻了胭脂,艷人得。
一晌貪歡后,我承認,那個「不太行」,的確是扯謊。
我醉酒要比尋常人醒得快,五更天未到。
燭火太黯,我側頭看著酣睡中的年,沈宵大抵不知道,哪里需要費三年的周折,我要殺一個人實在太容易了。
雖無利,但只要此刻啃噬上他的管……
湊近年那張雍容的臉,我有些遲疑,大概是昨夜那雙染了的眸子太過漂亮。
下一刻,我的呼吸陡然滯住。他不知何時醒的,翹著角看我。
年下意識著鸞榻的一側,啞著聲:「的確是吹拉彈唱樣樣通。」
我難得有些驚異,手蓋住他的眼睛:「別講。」
年借著我的掌心,半闔著眼笑了笑,出一顆尖利的小牙:「姐姐,你昨夜讓我哄你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
我只知道,沈宵苦心經營三年,為我打造的溫婉形象,崩塌了。
6
「姐姐鐘綰,很好聽的名字。」他支著小臂,斜躺在榻上,「若是今夜得了空,我便陪姐姐去看星星。」
Advertisement
我挪開手,有些疑,自己昨夜醉酒時還說了那樣的瘋話嗎?
虞子束到底不是憊懶的人,外頭的程公公低聲喚了幾句,他便收了調笑的模樣。
為了盡可能找補回形象,我正要賢良淑德一把,三兩步跳下榻,拎起繪漆椸上的龍袍,要為他更。
年眼底有些驚異,但還是開雙臂,任我胡作非為。
過了一刻鐘,虞子束終于有些無可奈何。
他眼波在我窘迫的面上流轉,笑得毫不收斂:「即便是被天下人說,累得君王不早朝,也至得是個傾國傾城的妖妃吧?」
虞子束刻意咬重了「傾國傾城」一詞,視線凝滯在我的臉上,面上有些故作沉重。
他是嫌棄我耽擱他時間了,順道以貌諷人。
怨只怨沈宵,寬、更一事,他從沒教過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