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痛快!風水流轉,最好如當年的馮玉案一般,當庭..........」
說著,那宦人并手刀,揮舞一下,對方連忙掩住他。
「你小聲點!」
之后,兩人謹慎地四張一眼,便低頭找書,再未說話。
過一會,小二拿了銀子過來,我默默從影里走出,給那兩人嚇了一跳。
不過見我一弱子,倒也沒當回事。
我出了店門,便聽那宦人低了聲音詢問:「小二,你這里可有廿四年刊印的《清明錄》?」
小二連連嚷:「大老爺,您可要問死我了!」
「我們這可是正經書肆,哪里會有書!」
他嗓門大,恨不得嚷得整條街都聽見,唬得那兩人連忙去捂他的,我快步上了門口馬車,駕車的小廝見狀笑道:「可是嚇到姑娘了?」
「在我家大人面前,都是些東廠的小丑罷了,不足為懼。」
瞧他洋洋得意,我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大晉立朝一百五十載,上一個到下鑰都沒放出皇宮的員,墳頭的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6、
當晚,閻羅惜徹夜未歸。
我興難寐,跑池子里撈了大半夜的魚。
說也奇怪,這池子縱橫不過五尺寬廣,里面卻有不魚,輕輕松松就能撈上一竹簍,個個有我小臂長。
天漸漸亮起,屋外漸聞鶯聲。
我正在屋忙活,門口行過一個人影,見我抬頭看,便笑著朝我打招呼:「玉姐姐早。」
「大妹妹也早。」
這姑娘正是那九個妾里最年長的一個,我瞧客氣,便慷慨地將人邀到房里坐。
見面前的碳爐上擺了銅釜,幾個大魚頭正在熱氣騰騰的雪白魚湯里翻滾,對方不自地咽了咽口水。
「這是何?」
「此乃鍋子。」
「甚好,甚好。」
大妹妹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后已經跟了一串小姑娘,仿佛到某種不可抗力的吸引,個個圍著銅鍋看得目不轉睛。
「玉姐姐可我婉芳。」
介紹了自己,又指著雙胞胎。
「這是天青,天雨。」
又指著小孩。
「這是小樘。」
小樘、小樘,怎麼聽著像男孩子似的?
見我執一把削鐵如泥的小刀,將那魚片蟬翼一般,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的竹盤上,小樘眼睛瞪得溜圓,眼神油然流出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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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孩子心。
我瞧穿窄袖小襖,脖子上還圍著一圈銀狐,很快便熱得掛汗,正想上手幫解開,婉芳笑地攔下了我,也不知是從哪里掏出的扇子,站在對方后輕輕打了起來。
一邊扇風,一邊解釋:「乍暖還寒,容易生病,還是不要輕易。」
「哦。」
還沒等我覺出味兒來,雙胞胎扛來兩樽兒紅,我點點人數,心下莫名:」咦,還有五個妹妹呢?
兩人面面相覷:「們有事,來不了了。」
「也好,咱幾個湊一桌。」
酒水助興,推杯換盞之間,席間氣氛正打的火熱,只聞門外約一陣嗩吶聲,且聲音越來越嘹亮。
想是宮門里報喪的隊伍來了。
許是喝醉了上頭,我一腳踩在椅子上,豪氣萬分地放言:「姐妹們,你們聽到了嗎?這就是自由的號角!」
「啥?」
以婉芳為首,幾人一臉懵地看著我。
我心愈發得意,大著舌頭嘲諷:「你們還不知道吧?風水流轉,今天到閻府!」「咱們馬上就要吃!席!啦!」
「吃誰的席?」
我大著舌頭,眼前滿是重影:「當然是吃..........吃...........」」
伴著嘹亮的嗩吶聲,一人墨發紅,緩緩踏廂房,削肩上還挽著長長囍帶,聲線輕而甜。
「吃我的席嗎?」
6、
酒意蔓延,恍惚間,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了。
耳旁一時嘈雜,一時又安靜,不知有人說了什麼,眾人紛紛退下,鬧哄哄的屋子漸漸沒了人影。
而我醉得東倒西歪,莫名倒在了一個溫暖的懷里。
仿佛看到了一悉的布襕衫,之前的快意隨風而散,我連忙抓住那寬大的袖:「.........別走。」
對方任我拽著。
我將那散發著清芬的大袖蓋在臉上,忽然便有了無數的心酸涌上心頭。
「爹爹,我好想你啊。」
7
事實上,我憎惡的也并不是閻羅惜。
而是他北鎮司副指揮使同知的份。
這一切,還要從十二年前說起。
那一年,我父親經人舉薦,得到了一個東宮西席的好差事。
說是西席,其實就是給太子潤筆墨,也因此他得了不賞賜,能夠給家人賃一個帶花圃的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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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碧云半落,秀水環門,我常坐在窗下,在一片鳥語花香中摹著字帖。
父親偶爾會拿起我的墨本,恰到好地夸贊:「我們真兒小小年紀, 寫字已頗王風骨,妙哉。」
為金陵名士,他總有幾分狂氣,這樣欣的口吻是有的。
我正為此高興,父親又嘆了口氣:「可惜了,你若為男子,必定雀屏中舉,連中三元,勝過那閻家神許多。」
當時的我年氣盛,聞言不服氣:「憑什麼只有男子才能仕?爹爹盡管將我帶去閻家,與那小子當面一試高下!」
「你是子,怎可拋頭面?」
見我兀自生氣,父親哭笑不得,只得將我抱在膝上哄勸:「好好好,不說這個了,爹爹正要撰一章新的話本,不如就由你來執筆,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