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阿倦,你別怕啊,你先出去,我在這兒看看,你可不能哭,一會兒王妃來了,你可要穩住。」
「好,好。」
我關上門盡力平復,胡地抹著臉,抹出個帶淚的笑來,王妃來的時候跌跌撞撞地,幾乎要昏倒在門前。
李長風那糊糊的模樣,哪能讓看見啊。
我抱住,不讓進去,噎噎地跟說:「王妃,李長風沒事,真沒事,我剛剛陪著他一塊兒來的,他還跟我說笑呢,他說就是摔了個屁蹲,疼一下就過去了。」
按著口,把那些堵住了嗓子的哽咽都按下去,抓著我的手說:「阿倦,你讓開,讓我進去看看。」
「不能進去,王妃,他那麼要臉的人,咱們進去看見他灰頭土臉的模樣,得多傷他自尊啊。」
王妃又推了推,沒了力氣,抱著我傷心得站不穩腳,我心里兵荒馬,卻還是著笑,抱哄。
我多希我剛剛說的是真的啊,李長風就是摔到了屁,拍一拍就好了。
我們在門外等著,等到天都黑了,賢王才出來。
他把心力瘁的王妃抱在懷里,拍著的背,一遍遍地說:「沒事了,沒事了。」
王妃垂著腦袋看不見,可我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他滿臉都是淚痕。
李長風的命保住了,就是斷了幾骨頭,上那幾,再也長不好了。
他醒來已經是三天后,我們都在他邊,誰也不敢說什麼,但他好像全都知道了,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都出去。」
他聲音沙啞,卻那麼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慌。
王妃紅著眼睛,強笑著握住他唯一沒被纏著的那只手,問他:「長風,你嗎?好幾天沒進食了,你可想吃點什麼?」
李長風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手回去,側過腦袋不看我們,又說了聲「出去」,聲音已經有些微微抖了。
我們怕留在這里再惹他心里不快,再擔心也只能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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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后,李長風的房門便總是閉著,不許人進。
他上多骨折,自己本就不了。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要強撐著,不要人幫忙,那些去給他換藥的下人,一個個都被他趕了出來。
他那麼驕傲的人,被人來去,抬來抬去的,他哪得了啊。
沒有辦法,賢王干脆搭了個小床,住進了他的房間,自己照顧他。
李長風也抗拒,但賢王再怎麼說也是他老爹,是唯一能鎮住他的人。
如此過了小半年,直到他的手好了,能撐住自己了,王爺才搬出來。
他好一些了的時候,賢王請人給他做了一個椅,王府里也有了李長風專用道,避免他出行不方便。
雖然他基本不出門。
他變得十分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手持一卷書,在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和王妃有時候圍著他轉,在他旁邊講笑話,他也不理會。
他的其他部位恢復得很好,只有,是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不僅如此,一到下雨天還會發疼,疼得一冷汗。
郎中來看過,開過藥,沒用,還是疼。
他不表現出來,可我能看出來他有多難,雨天的時候,他的手常常抓在膝蓋上,忍痛忍得青筋暴起。
我想幫幫他,想找個法子緩解他的疼痛,我這麼不看書的人也看起了醫書,試圖找到個治他的方子。
有一天我在樹下看書,李長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我旁邊,那麼久以來頭一次主和我說話。
他說:「周舒倦,別看了,用不上的。」
我那會兒不知道他為什麼說的是「用不上」,而不是「沒用」,我只是高興,因為他肯跟我說話了。
我高興得話匣子一下子有點摟不住,跟他說了好多好多。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好像很后悔剛剛為什麼要跟搭理我似的。
我不管,我就要鬧他,把我攢了幾個月的笑話都講給他聽。
我問他:「好笑嗎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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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著頭,推著椅趕跑了。
我在醫書里沒找到什麼方子,能用的郎中都已經給他用過了,倒是在外面聽人說,可以試試蛇毒膏。
我跑出府在找了好幾天,找到了做這種藥膏的人,他斷了一條,一瘸一拐的,和李長風一樣每到雨天就疼。
他說下次再疼,就用這蛇毒膏在手心熱了,在疼痛按,會好很多的。
我取了藥膏,高高興興地回府,雖然是晴天,還是想立馬給李長風試試,可才到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