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送過我一樣東西，是隨信來的，一株風干了的紫茉莉，是京都見的花。
我也念過書，知道這個「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很是風雅。
不知他在治水的間隙，看見了什麼，終于想起遙在京都，他還有一個剛喪子的發妻。
可是我要的，何止這個？
這一株風干紫茉莉，用力一捻便末。還比不上，我出門時，門房遞過來的一把傘。
事到這里，也尚且算過得去。
我真正對沈硯死心，是在婚第十年。
他從族里抱回來一個男孩，予我養育。
我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事必躬親。
其間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孩子長到兩歲，像喂湯羹這樣的事，他一次也沒有做過。
那時候沈硯在做什麼呢？
他在宮里輔佐帝。
帝平日里讀的詩集，都是他親手寫的注，旁邊甚至畫了小像。
我不知他哪里來的時間做這些事。
新帝年，離不得母親。聽聞太后貌，做貴妃時，容貌已是冠絕后宮，說起來，那太后比我，還小上幾歲。而帝被驚雷嚇醒，太后安不下來，第一時間居然要傳喚沈相。
他們總在一。
我不敢說我吃當朝太后的醋，可坊間確實偶有傳聞。
什麼太后帝孤兒寡母，什麼一代權臣甘為下臣，如此云云。
沈硯耳目遍布京城，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從未對我解釋過。
第二件事，是我的佑兒會說話了，他說，要是他是皇帝就好了。
我聽過之后大驚，這是傳出去要殺頭的話。
那是我第一次打他。
可我知道佑兒那句話的后半句。
「要是我是皇帝就好了。
「這樣阿爹就能陪我了。」
4
沈硯回來那日是個晴天。
大軍凱旋，太子出城親迎，半個城的百姓都在兩道看。
沈琳一大早就出去了，這樣能在貴圈出風頭的好機會，怎麼舍得放過。
聽說在文萊閣包了個上好的包房，宴請在京圈里的小姐妹。
文萊閣毗鄰長安街，屆時只需掀開門簾一，便能瞧見那立了大功名滿天下的兄長。
府里只剩我和婆母。
我正在屋里頭看賬本，屋里頭的丫頭巧兒過來傳話，說是老太太疾犯了。
我拿了銀錢，招來門房，他去請個大夫回來。
Advertisement
巧兒道：「老夫人說了，不用這麼麻煩，左不過是老病，請夫人去瞧瞧，說兩句幾話便好了。」
我心下了然。
老太太這是召我去訓話呢。
臥房里熏香裊裊，婆母半躺在榻上，見我來請安，撥了一圈佛珠，說道：「我如今年歲大了，比不得你年輕貌，恐要不了幾年，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就全要到你做主了。」
「席云哪里做得不好，還請母親指點。」
老太太眼珠子往我上一轉，上下打量過一圈，才冷哼道：「你夫君離家三年，如今快要回來了，飯食可有備下？沐浴的熱湯可有備下？可有安排人去宮門外接？我兒如今是于江山社稷有功之人，一切吃穿住行都馬虎不得的。
「你如今在京城眷圈子里也算有臉面的人了，素日行事，要穩妥莊重些，不要只想著穿紅著綠，丟了沈家面。」
沈硯進宮有慶功宴，晚些時候還有同僚相邀。他原本子冷，來日權傾天下時，自然是尋常員想見一面都難，可惜他現在才三品，場上的酒局，還由不得他不去。
他哪里需要什麼飯食，需要的不過一碗醒酒湯而已。
沈硯剛立大功，里里外外多雙眼睛盯著，低調還來不及，特意派人去宮外候著，豈不是給他扣上狂傲的帽子？
至于穿紅著綠——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我今日確實是穿了一芙蓉的裳，不過是亮眼些，又恰巧趕上沈硯回來，沒想到落在老太太眼里，就了輕佻放浪。
罷了。
多說無益。
老太太說這一通話，重生以來的舉棋不定，到這里，終于算是徹底放下了。
只要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沈硯如何，與我再無瓜葛。他母親想怎樣，那就怎樣。
我行了禮道：「母親思慮周全，一切就按母親的意思，席云這就出去辦。」
將將抬腳，邊的婆子便道：「夫人，老夫人疾犯了，勞您給按按腳呢。」
屋外好大一烈日，天上一云也無，這麼熱的天，哪里會寒。
我挑眉一笑。
「母親疾真犯了？」
婆母雙眉一擰，不高興道：「你什麼意思？」
我自顧自理了理擺。
「若是母親不適，該請個大夫好好瞧瞧，席云不通醫，只怕按錯了位，反倒不好。兒媳那邊還有些賬本忙著要看，就先回去了，不打擾母親清凈。」
Advertisement
「哼，如今你嫁了個好夫君，在外面別人給你些臉面，回到家里，竟然這般沒大沒小了。侍奉婆母本是你應盡之責，若是你忙不過來，不若給我兒屋子里再添幾個人，有人幫襯你，就忙得過來了。」
我冷下面來。
「沈家不納妾，是婚前說好的。」
見我怒，婆母臉上閃過得意之。
「此一時彼一時，我兒子日夜勞政事，為圣上分憂，屋子里連個磨墨伺候的人也沒有，傳出去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