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很久遠的事了,我都快忘了,那時我還沒做船娘的營生,因為有把力氣,便在碼頭搬貨,晚上得了主家的允許便睡在碼頭的倉里。
寶珠還小,又怕黑,哭的時候很多,我便拿這些話哄,卻不想到如今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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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阿姐說得都對,你便多聽的。」阿爹說道。
不是我說得對,這些都是我在年的歲月里獨自踏上異鄉,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勇敢找的借口。
「我們寶珠如今再不用那樣做了,你的人時時在你邊守著,他能護你周全,黑夜里給你點燈,下雨時給你打傘,天冷時給你加,我們寶珠在他邊,只需要快快活活地過日子就是了。雖每日都是平平常常的日子,不過有他在,在平常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似聽懂了般,轉頭看了一眼王爺,又回頭看我,臉頰兩團紅暈,得不可方。
我的發頂,總有個人要陪你長長的一生,他若你,你只管就是了,無需想得太多。
吃完飯我和寶珠站在檐下看雪,東海是不下雪的。
阿爹喝多了,已經睡下了,阿娘便守著他,怕他不舒服。
二嫂忙了半日又去了廚房,說是要讓廚房準備食材,等一會兒我要包餛飩。
剩下的人和我們一道看雪,我手接了一片,寶珠便學著我也接了一片,雪在掌心化水,便走過去給王爺看。
終究還是長大了,讓新奇開心的事,有了能分的人,王爺看的眼神,是明晃晃藏也藏不住的歡喜。
「往后你們待王爺好些吧!」我幽幽地說道。
「只是他娶了咱家的寶貝妹妹,心氣不順罷了!」三兄說道。
「二兄也娶了別人家的寶貝閨,他去岳丈家也是這樣的待遇?」
「比這更慘,喝得三天沒下得來床,二嫂嫡親的哥哥就有五個。」三哥也幽幽說道。
好吧!當我什麼也沒說吧!
「你日后娶媳婦,定然要尋一家兄弟的,如此便了許多命之憂。」我對三兄說道。
「阿妹說得極有道理,可你為何不說長兄?」
我看了眼站在不遠的溫肅,披了件黑斗篷,白狐皮的大領子,他立在檐下,就是一場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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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你看看他的模樣,再想想他有多厲害,誰能欺負得了他呢?」若是我,我定然舍不得旁人欺負他。
「寶銀,你同我去趟書房,我有話同你說。」
這是他第一次同我這般認真地說話,我不知他要說什麼,卻還是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他脊背直,肩膀寬闊,走路走得松弛隨,可偏偏又好看得要命,只看背影,也能看出他是個人兒。
書房在前院,路并不遠,可等我們到時,頭發已白了大半。
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頭。
如此也就罷了!我既要做溫家的大姑,溫肅就只能是我長兄,其余的便就罷了!
書房很大,分門別類擺得滿滿當當。
一張紅木書桌,只一把椅子,書桌上除了筆墨紙硯,還擺著許多拜帖,估計這書房平日里只他一人用。
書房里本來有個伺候的書,我一進門他便出去了,地龍熱得很,我了斗篷抱著,他了斗篷,搭在了架子上,看樣子時間蠻長,我也將斗篷搭了上去。
他翻著拜帖,我覺得無聊,在書架上尋了本游記趴在桌上翻,因為只有一張椅子,只能站著趴,實則我認的字有限,多數都是靠猜的。
「都能自己看游記了?」
「連蒙帶猜,畢竟還有圖嘛!」我為了趴得舒服,書便放得遠,離他其實很近。
一轉頭便能清晰地看見他近乎完的側臉,我看著,一時竟看癡了。
沒想到他忽然回過頭來看我,我慌地低頭,又裝作看書的樣子。
「宋大伴來汴京,我聽聞家給你帶了話,你不愿意嫁我是因為家的話還是因為別的?」
他認認真真地開了口,天漸漸暗了下來,書房里并未曾點燈,他廓深刻,聲音低沉。
「我何時說過不愿意嫁給你了?」我疑問他,從頭到尾,從沒人問過我想不想嫁他。
「我拒了宋閣老家的親事,就是為了娶你,可你為了不嫁我,竟不惜編造出一門娃娃親來,連圣人都敢騙,一走就是兩年,是不是估著我婚了才回來的?嗯?」他角上揚,微瞇著眼睛,危險又瘆人。
「你為什麼要娶我?」我看著他,即使害怕也不讓步,聽他說話,似乎他對我一往深,非我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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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報恩麼?可我說過了,你不欠我的,用不著以相許。」我咬看著他。
「你不愿意嫁我,難道是覺得我臟?」他垂下了長長的睫,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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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想明白了,驚了一跳,他竟是這樣想的麼?他到底是為什麼想到了這兒呢?
「你哪里臟?」
「這兒麼?還是這兒?」或許是慢慢黑下去的天給我膽大妄為的力氣,我竟親了親他的眼睛,又到了鼻尖,最后在了他的上。
他如遭雷擊,悠地睜大了眼,我看著他的樣子,斗篷都沒穿,轉便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