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在前面開車,裝聾作啞的一把好手。
梁熠說:「三分格局是定了,但西北還有變數,何況……」
他睜開眼看我,似笑非笑:「你覺得一個華東就夠了嗎?」
我口而出:「你想要北方?」
他沒說話。
我又自行否決:「不對,賀峻好庸碌,北方指日可待,你想要的,其實是西南?」
窗外景飛一般地后退,融彩模糊的線條。
我就著這樣快速變化的景,輕輕問:「你想要西南,那你為什麼不娶程玉瑯?」
梁熠手我的發頂,說:「卿卿,你變聰明了。我想要北方,也想要西南,而我最想要的,是一箭雙雕。」
這句話簡單,信息量卻太大。
我一時無法言語,沉默地著前方。
梁熠將我的腦袋按在他肩膀上,他的呼吸就響在我頭頂。
我是真的困了。
早晨起得太早,跟程玉瑯打機鋒又太麻煩。
舞臺歌聲喧嘩吵鬧,以及,盡管我不愿意承認,但在梁熠邊,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全。
我半夢半醒間,忽然聽見梁熠的聲音,忽遠又忽近,仿佛是我的夢境。
他說:「卿卿,我希你聰明,明白自己應該始終站在我的旁;我又希你不要太聰明,太聰明的人心思多,活不久。」
22
醫院確認我懷孕兩個月的時候,我正在安排劇場在西南地區的演出。
趙副觀察著我的神,我自然表現得喜上眉梢。
然而我心里清楚,這個孩子不能留。
梁熠以為給了我資源和人脈,我就得對他激不盡,心甘愿做他的金雀。
簡直是笑話。
我手指無意識地,卻帶著溫的笑意問趙副:「督軍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趙副說:「還沒呢,想讓您親自告訴他。」
自鳴鐘響過十一聲,梁熠才回了家。
他帶了個小男孩回來。
小男孩有一雙彎月似的眼睛,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覺。
我裹外套,倚在門邊笑問他:「怎麼,你的私生子?」
梁熠松了松領,似笑非笑,話里有話,「比我的私生子還重要。」
疏星幾點,夜幕低垂。
他的墨軍裝,比星夜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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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我們三人站在院里,若是旁人來看,大約像一家三口。
我問:「那比你的親兒子,誰更重要?」
梁熠眼神亮了一瞬,大步向我走來,低頭問我:「結果出來了嗎?」
我笑著挽起他的手,輕輕他臉頰,「阿熠,我們要有孩子了。」
一連幾月,梁府上下都沉浸在要有小主人了的喜悅氛圍里。
就在我懷孕三個多月了的時候,程玉瑯出事的消息傳來。
外界只知道從前在際場活躍的程小姐突然閉門不出,卻不知道個中緣由。
但梁熠告訴我,賀峻強占了程玉瑯。
「他也太荒唐了。」我喃喃。
梁熠目沉,「他荒唐?沒人比他更明。」
我立刻反應了過來。賀峻未必那麼好無恥,他非得強迫程玉瑯,無非是想借孩子的名聲迫程鴻把玉瑯嫁給他。
畢竟,程鴻只有這一個寶貝兒。
「他的算盤珠子打得太響了。」
梁熠推開窗,著窗外噼里啪啦的大雨。
時不時有紫閃電劃破天穹,轟隆隆的雷聲里,梁熠慢慢開口:「可惜他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雪亮的閃電照得他臉龐狠厲,我到一心悸。
事態的發展,似乎出乎了我的預料。
梁熠雷霆之勢,親自去了一趟西南,把那天帶回家的小男孩送去了程家。
一同帶去的,還有親緣鑒定書。
我才知道,原來小男孩是程鴻流落在外的骨。
程鴻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過一個兒子,這麼大的一個把柄卻被梁熠攥在了手心。
聽說,他養了這個小男孩好幾年,一直不為人所知。
這是如何的心思深沉。
他臨走前對我說:「卿卿,我拿北方,給你做聘禮,好不好?」
我說好。
他又說:「你的仇,我替你報了,好不好?」
我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愣在了原地。
徹骨的涼意從腳底一直漫上心口,我站在初夏溫熱的空氣里,卻覺得置曠古的冰原。
他知道,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梁熠整整領,轉過來我的發頂,低聲說:「卿卿,你該學著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我會給你一個安穩的家,就像你從前的家那樣。」
他小心避開我微微隆起的肚子,手環住我肩膀,將我抱進他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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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你信我。」
我的手指頓了又頓,半晌,才攀上他勁瘦的腰。
我聽見他的心跳聲,咚咚咚,響在我耳邊。
我該信他嗎,我問自己。
23
我懷孕第四個月,正值酷夏,程鴻邀我和梁熠去西南避暑。
我不清楚他們之間達了什麼易,但我知道,有一支來自西南的軍隊,悄無聲息進了華東與北方的邊界。
賀峻走了一步險棋。
這一步棋,走得好了,是無上的權柄。但他沒有料到,梁熠珠玉在前,程玉瑯不愿意委于他。
退一萬步說,即便程玉瑯愿意嫁賀峻,但程鴻也絕不會同意。程鴻是個名震西南的主兒,有手腕也有城府,一定會為自己的兒籌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