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起來，驚疑地看向四周：「……圓圓？」
「別人的娘親再厲害，在我眼里，都不如你。」
我撐著床站起來，跑到外廳，急急地四尋找：「圓圓？你在哪里？別藏起來，娘親真的找不到你……」
「娘娘！」
豆蔻被我的靜驚醒，匆匆起點了燈，趕到我邊：「娘娘，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搖頭，有些著急地看著豆蔻：「豆蔻，我剛剛聽見圓圓的聲音了！」
「您一定是背書背得太累了。」豆蔻扶著我，在椅子上坐下，「明天奴去請宋醫，給您瞧瞧，開些食補的單子。」
這樣一說，我便疑心自己真是聽錯了。
剛想抬頭說些什麼，卻猛地愣住，我有些驚疑，豆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憔悴了？
明明前些天看，還很神呢。
突然便有些愧疚，我低下頭，再抬頭時，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真是我聽錯了，豆蔻，你快去睡覺，不睡覺會生病的。」
要送我回去，我卻一再堅持：「你先睡你先睡，我睡不著，坐一會兒。」
屋子里頭不冷不熱，豆蔻替我披了件裳，聽話地回去了。
我靠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的千字文發呆。
想不起背過的書，我滿腦子都是圓圓。
他從小就聰明，又孝順，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有個笨娘親。
「……在我眼里，都不如你。」
當年我趴在搖籃邊，看著他睡覺，看著看著，自己也總會不小心睡著。
緩緩起，我在廂籠里找出他小時候裹過的襁褓，而后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將它抱住。
這竟是我唯一親手做過的東西。
他剛出生時，我看他的臉蛋圓圓，也圓圓，便對殷止說，他的名字就圓圓吧。
殷止依了我。
后來我會寫的名字，第三個是圓圓，第四個是殷元，但無論是第三個還是第四個，他們都屬于我的小孩——
陪了我三十五年，卻在今夜離開的小孩。
屋子里空，屋子外月圓圓，整個世界只剩下我輕輕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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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孩，最最厲害。」
二十四
圓圓生的小孩有點多。
他的小孩們長大后，生的小孩加起來，就更多了。
我從皇變了太。
看著這些小孩慢慢長大，同時自己卻在慢慢變老，這實在是一種很奇妙的。
當然，變老的不只是我，還有豆蔻。
可在我眼中，好像與當年那個溫麗的大姐姐，并沒有任何不同。
我們倆一起，看著在康壽宮跑來跑去的這些小孩，慢慢變了大人，又各自了家。
小孩們我太，小孩的小孩們也我太。
年紀大了，記不好。
我開始分不清他們和他們的爹娘。
但更人難過的是，我已經習慣康壽宮里熱熱鬧鬧，可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小孩們不來我這里玩了，周邊變得冷冷清清，沒人我太，我總覺得寂寞。
后來我才曉得，香奴看我年紀大了，怕這些小孩沖撞了我，于是他們的爹娘拘住了這些皮娃娃。
我可生氣了，他們不來，誰陪我玩？
香奴也真是的，都不問問我。
我氣得連飯都吃不下了，剛想拄著拐杖去找他算賬，豆蔻就回來了。
我一癟，就要告狀。
「豆蔻豆蔻，你知不知道香奴他……咦？」
我睜大眼睛，努力看得仔細些，藏在豆蔻后的，好像是個……漂亮的娃娃？
好吧，我一眼就喜歡上了。
我忘記了找香奴算賬，地看著豆蔻。
「來。」
豆蔻讓出后的娃娃，聲音溫和慈：「太。」
良久，怯怯的聲音傳來：「……太。」
「哎！」
我響亮地答應了一聲，笑瞇瞇地看著面前的小孩。
看起來又可，又可憐。
真好呀。
七十六歲這年，我得了個小乖乖。
二十五
小乖乖沒有名字。
豆蔻說的世可憐，剛出生，爹爹就為國戰死了，不久后娘親改嫁，從小就被親戚們蹴鞠似的踢來踢去，最后送進了慈院。
我聽了，心里難過得不行。五六歲的小小人兒，怎麼就要吃這麼多的苦楚。
翻遍我認識的所有字，我給小乖乖取了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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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欣。
意為長久的歡欣。
平時麼，我和豆蔻都習慣欣欣。
欣欣是個乖巧卻又很別扭的孩子，好像實在習慣不了別人對好。
豆蔻把欣欣送進了宮里的學堂，同別的小孩一起上課，第一天去學堂，我想著高興一下，特意去接放課。
見著我，欣欣果然愣住了。
雖然什麼也沒說，可我看得出來，很快活。
但這快活只持續到晚間點燈后。
或許是之前等得有點久，吹了些冷風，我很不幸地了寒，開始咳嗽。
其實也不嚴重，可欣欣卻開始悶悶不樂。
第二天，死活不要我再去接放課，豆蔻有些不明白，可我卻答應了下來。
我曉得，是不想我為生病。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欣欣什麼都沒說，我卻能明白想表達的意思。
這大概，便是從前阿止說過的緣分吧？
要不然怎麼我第一次見到，就喜歡得不得了呢？
有了欣欣后，我再也沒有覺著寂寞過，每天都高高興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