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狀,連忙跟住。
「這位娘子,小子有一不之請.........」
我厚著臉皮向求個活計,雖有些驚訝,卻也慨然應允。
一炷香后。
江娘子搬來一筐又一筐煮得滾燙的菽豆,倒在案板上教我作。
「我們做菽餅賣給庶人,一個餅只要一鑄錢,你若一天能做上三百個,我便給你五十鑄錢。」
「好!」
我連忙應下來,洗凈了雙手開始干活。
這菽餅做起來并不難,只要將菽豆煮破,趁熱小餅即可,只是菽豆分開時還很燙,雙手很快便痛得鉆心。
可為了籌措到更多的藥錢,我唯有忍痛做下去。
深夜,別了江娘子回到宅子,我兩枚掌心都已失去知覺,只能將手泡在冰涼的井水里稍作紓解。
小梅躲在窗后,只出兩只眼睛看我。
我連忙將鑄錢掏出來給看:「今日掙了許多錢,明日便可以給你抓藥了。」
不說話,面孔消失在影里。
(二十九)
自從遭了刈耳之刑,本來活潑笑的小梅漸漸郁,平日里為了遮擋傷口,總是披頭散發,連院門都不愿出。
見日益消瘦,我只得再次跑去扁鵲堂延醫問藥,可這次大夫看過之后,連錢都不收了。
「小娘子耳已有沉疴,滴灌之法無用,許至漸漸失聰。」
我連忙拉住對方,小聲哀求:「大夫,可有他法?」
「大宅私,最是毀人。」老人朝我叉手一禮:「若要痊愈,郎還得另延名醫。」
說罷,不待我挽留,便匆匆而走。
無法可想,我只得坐在昏暗的天井里發呆,直到一只溫熱的小手放在我肩上。
卻是小梅拿來了一細針,替我輕挑著手心的水泡,一邊挑著,一邊無聲流淚。
「哭什麼,又不疼。」
我給了臉,又安道:「大夫說你的耳朵就要好了,只要再吃上兩副藥..........」
然而,無論我說什麼,都只是默默搖頭。
第二日,我便向江娘子借了車,打算先去向王玙道謝,再回來帶走小梅。
滁州附近有幾座大城,我決定先去陳郡,看在新媳婦南錦繡的份上,或可在袁家借住幾日,無非多攢些銀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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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向江娘子借了馬車,一路篤篤行往王家別院。
如今我在江娘子這里,不但一日能做幾百個菽餅,偶爾還要為駕車,作為回報,會給我多一些鑄幣,還夸我是滁州城最善的郎。
也因此,王家甲士見我從車轅上跳下來時,神是驚詫的。
「郎所為何來?」
我有些訕訕:「我,我來謝王三郎,謝他救我婢。」
那甲士聞言,便打量我兩眼,見我風塵仆仆,面了然:「郎可是遇到了難?」
我聽他這麼說,忍不住臉頰發燙,腔中如有一把破鼓在狂擂,那甲士見我低頭不語,便從懷中掏出一,遞到我面前。
「我家郎主離開前囑咐過我們,若再遇郎,便將此還,想必可解燃眉之急。」
我接過那錦囊,只看外觀大小,便知是那日我在郡被奪走的金珠,心下頓時涌上一莫名滋味。
既甘甜又苦。
既懊悔又茫然。
當下,忍不住口中嚅嚅:「請問,王三郎去了何?我想當面向他道謝。」
那甲士聞言,面浮起幾分歉意:「我家郎主有言,不過一命還一命,如此兩不相欠,便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聞言,我愣了半晌,心下空落落的。
「郎,請回吧。」
聽他流驅趕之意,我臆頓時涌上萬分慚,忍不住以袖掩面,爬上車轅潦草而去。
誰知,那甲士目送我離開后,卻是往不遠一輛銀頂青檐馬車外復命。
「郎主,人已走了。」
「嗯。」
許久不見貴人回應,那甲士正要離開,便聽里面傳來一道清雅弦音。
「王丁,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名王丁的甲士若有所思,許久才斟酌著道:「仆嘗聞千金易得,真心難求。」
「南家郎為求自由,輕拋生死,為一奴婢,可銷百金,真乃肝義膽,若為男子,必義士也!」
「你是說,我王玙還比不上一個奴婢。」
「..........小人多了。」
(二十九)
從王家別院離開后,我趕上馬車,便匆匆回家找小梅。
打開錦囊才知道,里面的金珠不一文不,王玙還在其留了一張絹,上面用墨筆寫下了數個大城扁鵲之名,足以解我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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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小梅的病已不能再拖,我也只能將激藏在心里,打算先將小梅帶去治療,之后再圖回報。
可回了宅子,卻找不見蹤影,問了左右鄰居,只說往巷子深去了。
我聽了,半個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這幾日立春,巷尾的椿樹剛發了新芽,水焯過了最是鮮,定是打算摘上一些,回頭燙了做羹給我吃。
待做了羹,我再去江娘子那拿幾個菽餅,這一天便算對付了.........
正想得神,后忽然走過不人,一個個神驚恐,匆匆往深去。
「快看,前面有人吊死了!」
「真的?」
「唉,寧做太平犬,不做世人哪!」
我并未多想,只慢慢綴在人群后面,快到巷尾了,卻遠遠見到椿樹枝上吊著一個鵝黃影,消瘦小,隨風輕輕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