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道:「若非如此,你焉能活命?」
我問:「我死了,燕山關門戶大開,你能找誰來替我?」
他道:「軍中自有兵良將。許信之自會周轉拖延,馬興和黃長平,也甚有本事,雖不及你,卻也可用。」
我從來都是萬般容忍,如今卻忍不下去了,提拳便打,他生生了我一拳,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凄厲,字字泣:「馬興在朗州,黃長平在京中,他們行兵打仗不如我,麾下將士比不上我一手練的黑甲軍,趕赴燕山關更是需要一個月。戰場時機瞬息萬變,大梁初立國,你為儲君,就要埋葬萬千人的命,將大梁拖泥潭嗎?」
他揮開我,整理了一下袖,從容道:「此二人不及你,可也能將然擋在黃河之外。我同阿父父子齊心,至多十年,便可整頓兵馬,大破然。」
我問:「黃河以北呢?」
他默然。
我生生嘔出來,拔出短刀揮刀便砍。他慌忙躲避,只是那短刀乃是神兵利,萬分鋒利,我速度又快,眼看無力掙,閉了眼睛,我卻只砍下他半個頭冠。
青如瀑,蓋在了神俊朗的太子背上。
我割袍斷義,指天發誓:「今日孟玉同兄長緣分已盡,只我不愿枉擔惡名,便如兄長所言,從此勢如水火,兄妹陌路,君珍重。」
太子怔然,隨后笑道:「阿玉,你近前來,我告訴你一個。」
21.
時值傍晚,天邊云霞燦爛,我拖著一頭鹿回到了秋狝的行宮。
我今日的箭大失水準,這頭鹿并未斃命,癱臥地上哀哀呼喚,我甚是口,可水囊在與太子的爭執中不慎打翻,便取刀割了鹿來喝,喝完后又給它用藥包扎。
它好溫順,我用箭傷了它,還用刀放來喝,可它并不怪罪,一雙漆黑瞳仁清亮溫,還舌舐我的手。
我托起它,將它綁縛在馬背上,牽著馬往回走。
我追鹿走的是小路,沿途不荊棘坎坷,還有怪石攔路,被我持刀一一砍去,回到營地時,刀已卷刃。
我將鹿給照管的員,命他們好生照料。員見它皮油鹿角溫潤,倒也有些喜歡,領命去了。一時間我倒有些無所事事,手中拂過短刀,心中有些難過。
Advertisement
這刀是父親贈送我的,沒有赤炎槍的聲名,卻也是一把好刀,如今再去鍛打,可又是不錢。
我經過一富麗軒廊,聽得聲聲笑語如鈴,本不打擾,卻聽聞言語中有「秦國公主」的名號,便駐足聽了,有宦者前來,不識得我份,卻也知我份不凡,便好心詢問:「貴人何故在此?可需奴婢領您前去梳洗。」
他彎著腰不敢看我,我知我此時儀容甚是狼狽,只是卻沒心思整頓,只問他:「里面在做什麼?好熱鬧。」
他答:「諸位世家的公子小姐在對詩作詞,昌華郡王也在此。」
昌華郡王,是我胞弟阿璠的封號。
他子那樣孤僻,卻也有同齡人作伙伴嗎?
那宦者還說什麼,可我已進門,不去打擾,在抄手游廊坐下。
我也不知想做些什麼。
阿璠雖然地位最高,卻也不是人群的焦點。
那群世家子弟從來都以風儀標志著稱,雖也習得馬,卻連上陣打馬球的兒都不如,又如何能圍獵?只是到底世家風流,千年底蘊,便是再不,也有些借古諷今的本事,詩詞作得很是規整,剛開始是稱贊將士圍獵颯爽英姿,隨后又稱贊我的不世之功,那人盈盈而笑,對著阿璠道:「今日公主不在,便以此詩贈郡王。」
阿璠道謝。
我頗覺困頓,仰頭而臥,睡了過去。
待我醒來,已是夜深沉,天邊有涼雨,淋在上也有一二風雅。我回宮,卻怎麼也找不到路,兜兜轉轉,卻走了出來,在河畔蘆葦叢中聽到有人說話。
還是那群世家子,在阿璠面前恭謹良善,卻在無人之卸下了偽裝。
此地甚是偏僻,若有人來也會發出聲響,只我軍旅多年,曾親自作斥候勘驗地形,打探軍務,藏起自己的行蹤并不費力,聽他們一句一句毀謗我,言辭之間,很是不敬。
「那昌華郡王倒是好脾,可惜有這樣一個姊姊,卻也難過。」
「可莫要提,把我們閨閣兒的臉都丟盡了。」
「好妹妹,你莫怕,他孟氏得位不正,我們俯瞰天地無愧于心,又何懼哉。」
「那子空有一蠻力,二十五六還未出嫁,公主之尊又如何,誰能要?」
Advertisement
「常年軍旅,怕是早就壞了清白。」
「呸呸呸,這渾話也是能當著郎的面說的?都是相近叔伯的千金,也不怕腌臜了耳朵?」
「哎喲,小生無狀,請小姐勿怪。」
是他們了。
他們的父母自是寵辱不驚,只這些子弟,正是熱沸騰的年時候,面對我這強權迫的惡毒子,自然有口直言。
若他們能在大庭廣眾評論我,或是當著我弟的面評述,倒也有幾分坦。只是夜深無人,卻在此地低聲議論,平白引人厭惡,落了下乘。
我大約是飲了鹿,正熱,將那卷刃的短刀擲出,不知擊中了哪個世家子弟的高貴軀,惹得痛呼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