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騙人的吧?
不是我拿著書在院子里睡著之后做的一個夢吧?
就算是夢我也顧不得了。
我沖過去抱住,也抱住了我,即便有千言萬語的思念,互相有數不盡的訴說傾吐,但此刻我也只想抱抱就好。
我知道,黎音一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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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去了好些地方,跟我說當過一段時間的戰地記者,拍了膽戰心驚的照片,還用筆名寫了十幾篇文章報道。
后來去了皖南,跟著軍隊在那里住了幾個月,又去北方看了姐姐。
我是聽的經歷,都聽得心慌。
不敢相信我那個溫婉賢良的大嫂居然會干出那麼多事。
說了好久好久,最后才握著我的手問:「子堯hellip;hellip;怎麼樣?」
我跟說了大哥的改變,也說了宋家現在的況,把該說的都說了。
聽到大哥去碼頭做事的時候,黎音茫然了片刻,抬頭自言自語地說:「他真的在改hellip;hellip;」
「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怪我。」
「怎麼可能!」我拉著的手:「我大哥不可能會怪你的,他那麼喜歡你。」
黎音搖搖頭:「我對子堯就沒好過,他對我失放我走,而我也在他最難的時候毫不猶豫離開他,他再喜歡我,也不會原諒我了。」
「不可能,無論如何,無論你做什麼,我大哥都不會怪你,他放你走不是失,是全,他舍不得的,你相信我,現在就去見我大哥!」
我以為黎音一直不回來是因為不,現在我才敢篤定,著大哥,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上了大哥。
大哥真的一直一直在等啊。
就算他心深認為黎音不會回來了,可他就是無定期地等。
那張他和黎音的合影他時常就放在口,跟工友們喝醉的都是黎音的名字。
大哥從年至如今,從混沌到清醒,從應有盡有到一無所有,唯一不曾改變的就是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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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都不想再耽擱,拉著黎音就去了碼頭,傭人在后面喊著要先通知督軍。
不能再等,真的不能再等了。
這樣烽火戰的年代,這樣不知明日景的時代,怎麼經得起一一毫的猶豫僥幸,能多些時間執子之手,為何要浪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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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黎音幾乎是跑去的碼頭,黎音低著頭一直不說話,我讓別張,卻說總有種不好的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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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是什麼不好的預。
破鏡重圓,有獨鐘,是好預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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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我們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大哥,碼頭上有種剛混過后的寂寥。
工人們都苦著臉呆坐著。
地上有跡還有子彈硝煙的味道。
黎音先我一步沖過去,呼喊著大哥的名字。
我興地去問和大哥相的大叔,大叔支支吾吾地不說話,地上的跡還未凝結。
不好的預同樣也環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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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有對未來的預嗎?
如果真的有,那是不是很多事就不會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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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急了,求他快說。
大叔忽然一下子捂著臉悲憤加地朝我們跪下:
「采兒來給我送飯,被日本人看見,他們要把抓走,子堯去跟他們打架。」
「被hellip;hellip;被活活打死了。」
「我們剛送到半路上就沒氣了,宋小姐,對不起!對不起!」
他在不停地磕頭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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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相信嗎?
我大哥居然突然間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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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死了hellip;hellip;
大哥死了hellip;hellip;
被活活打死的hellip;hellip;
為什麼?
大哥要豁出命去救別人?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
對,他在改,他在一件件地改了。
所以為什麼?
不是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為什麼?
為什麼死的是我的大哥?
他是母親唯一的兒子和指,他是爹爹最看重的兒子,他是從小保護著我的大哥。
為什麼啊?
他還不知道他守了那麼多年的黎音已經喜歡上他了。
他還不知道黎音已經回來了,只差一步,或許只差一步了。
為什麼?連最后一面都沒有,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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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麼?」
大哥問我。
我想了半天,還是說不要了。
「胡說!十八歲生日哪能什麼都不要!」
可我還真沒什麼想要的,我想要的一時半會也要不到。
大哥死盯著我,我最終妥協。
「要那對翡翠珠子的耳環吧。」
「行!等下個月大哥結了工錢就給我妹子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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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里的老先生教生死離別終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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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教過有些分別是這樣悄無聲息的。
不經意的一次見面就已經是最后一面。
不經意的一次對話也已經是最后一次對話。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徹底錯過。
有些罪一旦形就無法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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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也收不到十八歲的禮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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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哭得撕心裂肺,無論何時何地想起大哥都會掉眼淚,黎音來祭拜也不讓,到最后是爹爹拉著黎音進來,說「子堯那小子知道你回來肯定高興!」
母親忽然就不說話了,站在一邊著大哥的服,佇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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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站在門口等,問我大哥去哪兒了,問我他是不是在外面玩瘋了。
我說大哥不會回來了,他也會嗚咽著不明不白地哭。
可第二天他又是一無所知地抱怨:「那畜生又不知跑哪兒瘋去了,不好好念書,就知道鬼混,真不知道以后老子怎麼讓他繼承家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