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理他,問過幾回母親哭了之后,爹爹再不問。
母親誰都不理,我跟說話也是別過子去,坐在竹椅上一邊繡東西一邊自語。
「會過去的,會好的,都會過去的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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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想,命運教會我們生死離別,教會我們擁有失去,教會我們熬過一切磨難,洗禮自戾氣,那誰來平歲月留下的傷口。
那些被撕爛已經久治不愈的傷口,終究了難以釋懷的后癥。
越久越痛,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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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死了嗎?
我從噩夢中驚醒,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
我連夜趕去了宋家讓自己又死了回心。
這幾天我總這樣,總懷疑他沒死,找各種方法去證明,讓自己一次次失,反復鞭撻,像是一種新的折磨。
我以這種折磨為癮,以減輕憾和痛苦留下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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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找了份工作,但總是理和本職工作不相干的事。
問也不說。
但多了個習慣,把大哥經常放在口的那張屬于他們的合影,也放在了口,每次出差都帶著。
總說,得時刻提醒自己失去過什麼,到時候才能求得大哥的原諒。
我跟說大哥從沒怪過你。
流著淚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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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大哥。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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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再一次發生暴,戰爭帶來的負面影響是經濟低迷、價高漲、商鋪倒閉,我工作的銀行也關了門。
原本不好過的日子變得更不好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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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總是哭。
本來眼睛就不好,現在看東西更模糊了,爹爹抱怨地握著的手在庭院里閑散。
「讓你不要哭,你非要哭,你怎麼就那麼好哭呢。」
「可是我難過啊,唉。」
母親輕嘆,總說種因有果,世事無常,人各有命,可討厭離別,更何況失去的是自己的兒子。
「既然難過就不要再想那些難過的事了。」爹爹抱怨著,握著的手卻了。
爹爹有時候像是那個最糊涂的人,有時候又像最清醒的人。
但我明白,他們這對夫妻和世中無數人一樣,在茍延殘著活下去。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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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看著那些群激憤的學生和工人,看著抗日隊伍的不斷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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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微薄之力,又想替大哥撐起宋家,也想加抗日隊伍。
可我又無法離開我的父母,他們邊只有我,而我邊也只剩他們了。
更悲哀的是,我們都活了對方活下去的最后的支撐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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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長了。
因為不常出門,我更多的時候就是在發呆。
趴在窗臺上,著陸執讓人送來的風鈴,風吹出響,一就要上一整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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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重新找份工作。
馬副說我可以給他兒子當家教,說那孩子就喜歡舞刀弄槍,字都不識得幾個。
我確實需要錢,也明白馬副其實是故意要幫我,沒假意托詞直接接了。
從此我的生活從發呆看花,多了一份艱巨的任務,教人讀書。
許君初在的話一定會說我誤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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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小馬是個乖巧省事的孩子,跟他爹長得不像格也不像,秀氣得像個小孩。
每次陸執回來他都一個激靈站起來,匆忙地朝他行軍禮,一點也沒有馬副形容的那般打混。
寫字讀書都認真,就是小孩子總歸拘謹。
只有我問他以后想當什麼。
他才直了板神氣地告訴我,要帶兵打走日本鬼子,把他們都給殺了。
稚氣的一張臉,說出這番話,我還自愧不如。
我問他,如果你上了戰場,家里的父母該怎麼辦。
這孩子竟然抬著頭對我說:「宋老師,有戰斗就會有犧牲的,你不能想要這個又想要那個,而且我相信,我父母能夠理解我,父親說過,守護自己的國家是每個國人義不容辭的義務,更何況國都沒了,哪里來的家呢?」
我忽然真不知道,我還能教這個孩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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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小馬的工作我實在沒法厚無恥地進行。
跟馬副解釋了半天不是小馬的問題才給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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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最近倒是賺了些錢,聽說是一個老先生很喜歡母親的繡工,總是十兩一副地派人來買母親的繡品。
我都想不起有多久沒見母親笑了。
告訴我,一定是轉運了,宋家該的已經都完了。
可現實告訴我們,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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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記得兒時跟著母親姨媽們聽戲。
戲文里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當佐藤圍住督軍府,拿槍指著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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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的報應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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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太太,我們不為難你,若你有用,得到了我們想要的,我們自會放過你。」
看著滿地的傭人尸,聽到這番話,我簡直哭笑不得。
他們問我笑什麼。
我罵他們是烏王八蛋!
佐藤甩了我幾掌,把我綁起來,押去了陸執的書房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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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準備用我當人質,似乎要從陸執那里得到某樣好。
我覺得可笑,笑了半天。
拿我威脅陸執,這難道不是最好笑的笑話嗎?
看管我的日本人終于看不過去,問我到底在笑什麼。
我讓他湊近點,他傻頭傻腦地過來,我呸了他一臉口水,爽得我真心大笑了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