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服布料,頭上束發用的玉冠,定然不是普通人家的爺。
又這般弱,家里為何會放他一人出門?
冬日就是這樣,天氣太冷,許多花子吃不著飯,極了就來搶。
他們慣在人且偏僻的巷子里轉悠,遇見了落單的便一哄而上地去搶。
不過多是在天黑些時,今日怎這般大膽?
許久后年終于平息了下來,他慢慢站起來,卻依舊彎著腰。
頭發散了,臉也臟污不堪,可依舊遮掩不住他天生麗質。
他是個極好看的年,在外的如玉般,有一雙漆黑的桃花眼,鼻子直,鼻尖致小巧,下頜也極尖極小巧,臉頰微微有些。
生的同個好看的孩兒般,他同晏溫,是有三分像的。
特別是眼睛,都是桃花眼,只他眼珠黑漆漆,晏溫得更淺些,更冷淡些。
「你為何扯著我跑?小爺有的是錢。」
他撇著角,極不羈的樣子。
「有病吧你?有病就吃藥,出來瞎晃悠什麼?」
我站起來拍拍屁上的土,將才摔了一跤,還疼著呢!
「你敢罵我?」
他站直了,我站在臺階上,和他差不多一樣高。
「我若不拉著你跑,他們不僅會搶你的錢,還會你的服,連底都不剩的那種,要不要我將你送回去你試一試?」
一看就是什麼也不懂的爺,估計平日里自己連出門都不曾。
他沉默了,對一個大家爺來說,更不能忍的不是被人搶了錢,而是被服丟在街上。
他丟不起那臉。
我拿出鑰匙開門,他期期艾艾又開了口。
「你不覺得他們可憐嗎?將上的銀錢給他們又如何?」
「達則兼濟天下,我窮得養自己都難,再說你能養他們一時,能養一世嗎?能養一個,能將所有的去他們一般的人都養著嗎?能養他們的不是你同我,而是那位。」
我出一手指指了指天。
他凝眉思索了片刻,又問道:
「這是你家嗎?你既住在這巷子里,可曾聽過晏溫?你知曉他家住在何嗎?」
我拉開門看著他,竟是來尋晏溫的?
不待我開口,旁邊的門推開了,出來的年依舊一洗舊了的青布袍,約是套了棉棉,比我上次見他時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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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攏著手,看看我,又去看錦年。
好吧!我并不比這腦子有坑的貨好多。
頭發也跑散了,兩只手上全是泥,鞋也臟得不樣子了。
「魏同。」
他悠悠道。
同是差不多年歲的年,晏溫的聲音為何就好聽些?
「晏溫?你不知道,小爺為了尋你家,差點被一群花子給搶了……」
原他魏同啊!
魏同耳赤面紅,張牙舞爪,猴子一般。
「誰你來尋我?」
晏溫依舊極冷淡,表亦沒什麼變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我是你表弟……」
魏同忽低頭,喃喃說道。
極委屈低落的聲音。
「你記錯了,我并無表弟。你我只同窗,且平日并未說過什麼話,算起來也同陌生人差不多。你這樣私自尋到我家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魏尚書怪罪下來,我如何擔待得起?」
13
我靈機一,忽想起阿爹說過,晏溫他阿娘姓魏。
魏同也姓魏,看來他大概真是晏溫的表弟,只是看晏溫這副冰雪難融的樣子,魏家同晏家之間,定然發生過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齷齪事兒。
我默默睇了眼晏溫,又低下頭去,就當自己什麼也不曾聽見吧!
「你阿娘是我姑姑,我怎不是你表弟……」
魏同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自消了聲。
只因晏溫臉上帶著一個自嘲又忍耐的笑。
他雖笑著,卻極嚇人。
「魏二公子說笑了,家母已亡故數年之久,連個墳包都不曾有過,若有娘家人,為何會暴尸荒野無人拾骨?我阿娘死的那年,娘家人亦死絕了。」
聲音平靜,可帶著疾風驟雨般的冷厲。
我不由打了個寒,這該有多恨啊才能心平氣和地說出這般的話來?
「你……」
魏同還想說什麼,可晏溫一眼都未再看他,轉往回走去。
清冷的灑在他還略顯單薄的肩頭,說不出的孤寂清冷。
我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總是為著些什麼的。
或是過的傷太深太重,心里已留不出一個小小的角落存放些許溫。
再看魏同,垂著頭著肩,服原就被花子們扯得七八糟,頭發亦披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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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個家爺,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我原想關了門權當不曾聽見看見剛才的事兒的,可他模樣實在像條了委屈又不敢吭聲的小狗。
「要不來我家喝杯熱茶?」
他迅速抬頭,桃花眼里包著一泡淚,卻默默點了點頭。
眼睛同晏溫太像了,說他們不是表兄弟我都不信。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有些愧疚。
畢竟晏家同魏家決裂的源頭,就在前朝那荒無道的昏君上。
我上恰又流著那昏君的。
他隨我進了屋,我倒了水讓他洗干凈手和臉。
又遞了把梳子給他,將家中唯一的銅鏡拿出來,他自己照著將頭發束一束。
他磨磨蹭蹭半天,頭發松是松了,可沒束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