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同帶著的小廝四九,看著傻里傻氣,腦子卻是好使的,接過我手里的石錘,將石頭敲得哐哐響。
大石頭下的小魚兒被他敲暈過去,搬開石頭便能撿了。
「河水還涼,你且出來,將叉子給我。」
晏溫對我道。
我便出了河,穿了子同鞋子,看他拖鞋下了河,畢竟是習過武的,手腳靈活,很快便上手了,待太升到當空時,魚簍已經滿了。
大的小的都有,有暈死的,叉死的。
雖姿態各異,卻也算死得其所,畢竟是晏溫冷著一張臉叉的呀!
19
回去的路上可憐的魏同無話找話了數次,終究未曾得到晏溫的一個眼神。
直至到了長安街,晏溫才指著一個巷口道:「魏公子到家了。」
魏同原要跟我們一同去,終究沒敢,帶著四九蔫頭耷腦地走了,我想分幾條魚給他,可他連個魚簍也沒帶,沒地兒裝呀!
回去時晏溫提著魚簍,扛著魚叉鐵錘走在前面,我同浮遠遠墜在他后。
好端端一個清貴好看的年公子,竟生生弄了一魚腥味兒。
「阿時,那魏公子的阿爹可是戶部魏尚書?」
浮悄聲問道。
我點點頭。
「當年表嬸同表叔亡故,魏家怕了牽連,亦曾派人去追殺姑同表兄。前朝那末帝魏家去給表叔表嬸收尸,魏家為表忠心,竟將他二人尸丟在了葬崗。」
浮嘆氣,甚是難過不解。
我無話可說,亦不敢多說什麼。
這樣的仇恨,晏溫對魏同能做到如今的模樣,已然是修養好,心地良善了。
「姑說起魏家,每每都恨得咬牙切齒,可聽聞時表哥曾在魏家待過半年,他亦難……」
浮說不下去了,我看著晏溫直的脊背,亦說不出的難。
說到底,都是姓宋的混蛋昏君欠他的。
「表哥時子不這樣的,約是逃難時吃的苦太多了,話也不愿意說了。」
一句吃的苦太多了,怎能概括一個人的苦難?
我心里難,心疼老太太,亦心疼他。
「晏溫,你等一等我們呀!」
我拖著浮跑去追他,他腳步頓了頓,卻沒停下。
「你小小年歲,為何對我直呼其名?」
「怎得?要我跟著浮喚你哥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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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脊背一,又不說話了。
他寧愿我他晏溫吧?畢竟哥哥這樣的稱呼,太親近了。
「回去便到我家去吧?小魚用來燉湯,大的便紅燒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同他并肩了,我歪頭問他。
年的肩背還單薄,微微垂著眼,睫并不十分濃,卻很長,將他眼中的緒遮擋了個干凈。
「我要讀書的。」
「吃完飯再讀不嗎?我家里還有今早新作的綠豆糕,不太甜,綿得很,你不是吃嗎?」
「誰說我吃的?」
年狡辯,卻紅了耳尖。
「我吃,浮吃,就你不好了吧?」
不知為何,我眼里便染上了意。
說來說去,我亦曾姓宋,他原本該同魏同一樣錦玉食地長一個什麼也不缺且每日歡歡喜喜的年郎君。
是宋家欠他的。
歸了家,家里的小菜畦種下的種子都已發了芽,綠油油一片。
芫荽已能吃了,我收拾好了魚,浮掐了芫荽,又挖了幾小蔥蹲在院里洗。
晏溫坐在小板凳上翻我新練的字,我閑不住,同浮講我新看的話本子里的故事。
天很藍,云很低,堆堆疊疊著低矮的院墻,吹來一陣微風,揚起年的發尾,掀起年的擺。
煙囪里一團一團的煙慢慢飄遠不見,只終究是一不小心粘了年滿。
他看起來,也是個有些人間煙火氣的年了。
20
白云蒼狗,我亦有了自己的小伙伴,從春日到冬日,熱熱鬧鬧地過著日子。
有時我去買米買面,去送新抄寫的經書,總會遇到晏溫。
年慢慢長高了,肩膀變得寬闊,亦很長,我背著十分吃力的口袋他一只手也能輕易地拎著。
我們并肩走著,他不說話,卻愿意十分認真地聽我閑話。
我們一起寫字,他畫畫有天賦得很,冬日我便他照著院外的一棵老柿子樹給我做一幅柿柿如意圖來。
浮要的是一幅冬日雪景,他做好了畫,我便用柿子做柿餅給他吃。
他要去鄉試,我同浮去送他,年甚笑的,可待我同浮將吉祥話搜腸刮肚的說了個遍,又將老太太同阿爹代過的又說了一遍時,年便笑了。
淺淡的瞳孔里亦染上了溫度,我們回家等他。
這年我十二,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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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床上,因為晏溫掉了淚。
他書讀得很好,會寫字會畫畫,詩詞亦是信手拈來,還能彈琴,同阿爹下棋都不曾輸過。
他子冷淡,待人卻誠懇有禮,他有一雙濃墨重彩的桃花眼,眼尾的一撇顧自染著七分風。
他生得這樣好看,我哭,是因為自己竟然配不上他。
這世間最難的事,便是突然明白自己心悅一人,更難得便是,竟然察覺自己沒一配得上他。
魏同說了,晏溫只參加了一次詩會,便名京城。
京城里到都是打聽他的姑娘,護國將軍家的許迎歌,尋他都尋到國子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