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有沒有爹娘關你何事?咸吃蘿卜淡心,管得倒是寬。」
我站在晏溫面前,手里還著半枚沒吃完的包子。
「你怎敢這般同我說話?你是誰家的?」
「你管我是誰家的?日后見了晏溫你便繞著走就是了,下次若是還這般同他說話,看我饒不饒你,哼!」
我扯著晏溫的袖子轉就走,不想讓他聽到更多難聽的話。
他乖乖任由我牽著袖匆匆往下走,直至到了山底。
「你要如何不饒?」
他扯回袖口,垂眼著被我皺的袖口。
「套了麻袋打一頓。」
「你可知曉阿爹是誰?出趟門旁多丫鬟婆子守著,套麻袋?」
「總之我會見機行事,你沒同旁人吵過架,你不懂,有時候這樣那樣說只是為了看起來有氣勢些,又不是真的會如何。」
「嗯!我現在懂了。」
「你不是說護國將軍沒瞧上你嗎?為何那姑娘又說你拒了許迎歌?」
他不答我,兀自背手往前慢悠悠走去。
「你莫要背手走路不?看起來同個小老頭似的。你且說一說那日到底如何了,喂……」
那日他終究沒說在許家到底是誰拒了誰。
26
待老太太同浮回來時已是三月初十了,晏溫被家中的老仆婦喂得白白,臉頰長了,黑眼圈也沒了。
或是他后來確實想通了吧?學識再淵博又如何?若是在考場上暈倒被抬出來,一肚子學問沒機會寫在答卷上,一切都是白搭。
依舊是我同浮送他進的考場,老太太在家里擺了個小佛像,已吃齋念佛好幾日了。
因著晏溫要考試,我同浮忙忙碌碌,回來后正經連句話都沒好好說過。
坐在院中看我給菜畦里的菜苗澆水,好看得眉頭鎖,似有萬千愁緒。
我問緣由。
「此次我同姑回溫州,原是為著兩件事兒,一是表哥要考試了,姑心里不大放心,想回去祭祖,另一個便是為了我。
我阿爹是姑的遠房侄兒,當年我阿娘一連生了六個兒,待生了我一看還是個孩兒,我家中祖母要將我送人,彼時天下正著,自己生的都養不活,誰會要我?
祖母便要將我溺死在尿盆里,姑恰帶著表哥在村中避難,便將我要了去,我才在溫家長到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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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到了該說親事的年歲,姑想將我送回去聽一聽我阿爹阿娘如何說,可他們聽了姑的話,直說家里賠不起嫁妝,姑看著將我嫁了就是,或再不濟給表哥做個小也。
阿時,你說世上怎會有這般狠心的爹娘……」
說著便抹起了眼淚,是啊!這世上生而不養的父母多的是。
小孩兒無從選擇,生死便只能任由他們。
可我總是想不明白,明明說生孩兒是九死一生的事兒,他們既舍得拼命生下,又怎能輕易舍棄?莫非就真的不疼嗎?
我洗了手蹲在浮眼前看。
「你是老太太養大的,老太太怎舍得將你胡嫁了?」
「是,姑將我養到這般大,還要幫我尋門親事再補一份嫁妝,若我嫁得好,說不定我那父母還要尋來認我,我倒不如給表哥做個小。」
「你可真心喜歡晏溫?」
「瞎說什麼呢?我只當他是哥哥敬著的,可一想起日后,我……」
「你若不喜他又嫁他,才是白費了老太太同他這許多年待你的真心了。你莫要多想,只聽老太太的話,尋個你喜歡的人嫁了,你看你表哥,日后定然是個有大出息的,你老家的父母若敢來尋事兒,他總能護著你的。」
聽了浮說不喜,我竟然默默松了口氣。
我掏出帕子給浮了淚,看著我,促狹一笑。
「阿時,我表哥是不會娶旁人的。他可不會輕易對著旁的人笑,亦不會在讀書那樣累時還幫人抄經,旁的姑娘打的絡子他也從未收過。」
我悄悄紅了臉頰,可他待我同浮并無二致,或許只將我當個妹妹呢?
畢竟我們也算一長大的。
浮不說還好,一說我心如麻,便同一起坐在院中發呆。
我想是不是我該同他說清楚?我若說我心悅于他,他會是什麼表?會說什麼?
待發了榜,他定然是榜上有名的,到時想嫁他的姑娘不知凡幾,我想說都說不出口了。
27
或是我終日神思恍惚,阿爹趁著休沐領我春游。
歸了家阿爹甚至允了我喝了一杯酒,油燈里的那點如豆子般,我昏昏沉沉趴在桌上,一杯酒下肚,從嗓子眼燒到了胃里,過了許久里還又辣又苦,實不知阿爹為何就那般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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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長大,再后來沒了晏溫,我亦時常飲酒,原并不是喜歡喝酒,只不過為著那瞬時的醉生夢死罷了。
「阿時,歡喜便要說出來的,你若不說,如何能知曉他心中所想?或他也心悅于你呢?若他心中無你,你便也早早解了,將他扔了忘了,再尋一個喜歡的不就了?」
我恍惚看著阿爹喝了一杯又一杯,阿爹眼角已生出許許多多的皺紋了,鬢角已有了白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