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覺得自己不堪,可小桃的眼淚灼傷了我的心口,好像在提醒我,我是真的自愿沉淪,自甘墮落。
我娘因為家道中落,不得已當了。可我不是,我生來就賤,天如此。
我想要錢,我想要好多好多錢,我想過好日子,我才沒錯。
12
第二天蒙著面紗到如意樓,剛踏進去就聽見素離高的嗓音:「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知道你我上頭有人,還敢輕薄我們家姑娘,手都給你剁掉!王八蛋!」
定睛一看,素離正騎在一胖子上,啪啪啪啪地他耳,幾個伙計拉都拉不住,苦著臉勸別打了。
素離的形象徹底崩塌了。
見到我,眼睛一亮,驀得翻下來,理了理雜的頭發開始拉著我參觀。
「好了,」素離喝了一口茶說:「字據也立完了,以后你就是我們如意樓的姑娘了。你得先培訓幾個月才能上崗,在此期間,工錢照發,每月五兩。等你上崗了,打賞的錢你可以分得三分。」
讓我跟著姑娘們學跳舞,學彈琵琶。
還請了戲班子里的師父訓練我們的眼神,每日還要進一個黑屋子,盯著一點燃的香頭做眼神訓練,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姑娘們,人生不怕起點低,就怕沒追求。努力,就能遇見更好的自己,那些流下的淚水,那些路上的傷痕,全都會讓你為獨一無二的自己。」
「你是最的,最棒的,小錢錢在向你招手,好的明天就在眼前!」
「沖鴨,沖鴨!」
素離每次來看我們時,都會堅定、熱澎湃地念出這些句子。
素離說,我長得清麗出塵,眉眼之間卻自有一種嫵之態,渾上下有一種破碎的,好像特別看重我。
只花了兩個月,就肯讓我獨自上臺跳舞。
但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第一次登臺,就遇上了我最不想見的人。
13
一水青腰衫,頭發松松挽了個髻,鬢間低低著兩朵玉蘭,臉上垂珠遮簾堪堪蓋住半張臉。
素離將一枝含苞待放的玉蘭遞給我,勾起我的下看著我笑:「我的好明珠,只出眼睛,也一樣能艷冠群芳。」
赤足上了臺,跟著樂師的琴音起舞,繃的緒漸漸舒緩,作也愈發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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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人高聲喝彩,一個不經意的轉,驟然見死死端著酒杯的柳朝明,他目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目里全是疑和震驚。
他怎麼會在這?
我心下大驚,剎那間方寸大,濃重的恥漫上來,我在他深沉驚疑的目中無所遁形。我不斷安自己,他不會認出我的,我僅僅出了一雙眼睛,他一定認不出我的。
我不敢再往那看,心中騰起說不清道不明的緒,忽然有些想落淚的酸楚。
舞畢,我在臺上著嗓子鎮定地介紹自己。
柳朝明站起來,直直盯著我,在人聲鼎沸中朝著我走過來。
我那樣害怕,怕到匆匆下臺時猛地跪跌在地上。
「起來。」一件外袍呼啦一下蓋甩在我的上,一道夾著慍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抓著袍子,聽見周圍人小聲喊:「太子殿下。」
我被人連提帶拽揪到了一個空著的雅間,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章秋荷,你真是冥頑不靈,無可救藥。」
怎麼什麼地方都有殷九清,他怎麼又想教訓我。
「你憑什麼管我?是你說的,人要靠自己,我現在就是在靠自己。」
「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麼?打扮這樣,在這種地方,這就是你說的靠自己?」
我飛速剝下上披著的他的服,塞回他懷里:「我自己可以掙錢,我靠自己的本事讓別人給我花錢怎麼了?你的話就如同何不食糜一樣荒誕可笑。我只是想活得面一些,為什麼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
殷九清黑著臉重復了一遍:「侮辱?那你自己覺得,你現在面嗎?」
我咬著默不作聲。
「你若真問心無愧,柳朝明向你走過去的時候,你慌什麼?你有什麼見不得人?」
他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我的心上,我無力地后倒了兩步,摳著手心緘口不言。
殷九清提起外袍抖了好多下,像是在抖掉什麼臟東西:「今日殿試,柳朝明是二甲十八名。」
他穿上袍子說:「不要再來這種地方,悉你的人一眼便能認出你。」
「用不著你管。」我冷冷地說:「我靠我自己,問心無愧,不用你指手畫腳。」
「若是有人發現了你的份,你讓舅舅如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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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我爹說的,章家的臉都被我丟盡了,他們這副樣子真是相像。
「你為儲君,天下萬民皆是你的子民。我想求你救救我,你要我靠自己,如今我切實在靠自己,你斥責我沒有規矩統,會丟了章家的臉面。太子哥哥,你教教我,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行?」
「府里沒有人在意我,沒有人喜歡我,我不想被草草嫁出去,起碼我長得漂亮,我在這為自己謀一條出路為什麼不可以?就連我來這兒都是鉆狗出來。你永遠高高在上、理所當然,因為你本看不見我的境,只會按照你的臆測對我說三道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