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末了,讓出后的門來。
從織歡房里出來,雨將近停了,我登上馬車,卻聽人說景晏已經回來了,喝得酩酊大醉,這會兒正在撒酒瘋,到找我。
我也顧不上剛了多大的驚嚇,急急地趕了回去。
還沒進門檻兒,景晏整個人便掛了上來,滿酒氣,口中還念著我的名字。
我沒別人搭手,自己把人扶了進來,差退了旁人。
「元元,本王你,你為何不來?」景晏紅著臉,口齒不清地問我。
「本是要去的,路扭了腳,才沒去。」我將他子勉強扶正,「王爺,您坐端正。」
「不是……不是……」景晏擺了擺手,非要讓我坐在他膝上,「元元,本王知道你厭惡本王,才不想來。」
「不曾有的事,哪有這樣的事?」我捧著他的臉,輕輕拍了拍,「喝不喝水?」
景晏搖頭,我又問:「想不想吐?」
他還是搖頭,然后又笑,笑得頗為傻氣,沒有半點平日里的樣子:「元元,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氣,你不痛快。」
我默不作聲——我裝醉騙過他,他未必不會裝醉騙我。
見我不答,他于是接著說道:「你一定在心里痛罵本王,做妾做通房又有什麼分別,不過是聽著好聽一些罷了。」
「王爺,元元明天陪您說一夜的話,今天先睡下,好不好?」
他卻不理我,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也大了起來,簡直說得上是在嚷嚷:「元元,你不認,本王也明白,本王心里清楚得很。」
接著,他便說出讓我出了一冷汗的話:「本王都明白,本王的母妃,也是妃!不是后!一輩子也不舒坦!」
我一驚,趕起關了門窗,回就捂了他的:「我的祖宗,你怎麼敢說!」
景晏不依不饒地,抓了我的手不讓我阻攔他,繼續說:「我是九王爺,我是親王,是皇帝的胞弟……元元,可皇帝,他是寡人,他是孤王,他哪來的兄弟!」
「王爺,王爺,咱們躺下說吧,好嗎?」我看他是真醉了,醉出了小孩心,只好耐著子哄他,「好久沒跟您說悄悄話了,咱們悄悄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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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本王也想把真心給你……」他將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上,「可本王的真心是苦的,本王不愿你更苦。」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如燙著了一般回手。
「你不要給我,景晏,我不要你的真心。」我看著他如一攤爛泥一般趴在桌上,知道他此時聽不明白,反而暢快許多,「景晏,你要清醒些,我不是你的懷中寶,我是你的刀。」
「我不留你。」我看著他一不的樣子,不知為何有些心酸,「若讓我得了機會,能逃,我會逃離這王府,逃離你,頭也不會回。」
桌上的人一聲不吭,像是睡著了,半天才有一點靜,只說了四個字:「你做得對。」
那聲音哪有半分醉意?
「元元,你做得對。」他閉著眼睛不看我,只輕輕地說,「這地方是會吃人的,元元,咱們倆,能逃一個是一個。」
我微怔,覺得意料之外,卻又理之中:「王爺,您沒醉?」
「怎麼沒醉?醉了。」他睜開眼睛,沖著我笑,「元元,醉了記不住事的,你就我景晏,不妨事。」
我有些恍惚,為他剛剛那樣好的演技,也為我剛剛差一點,只差一點就了的真心。
他說事不由人,我曾那樣不屑,此刻竟有些信了。
「元元,你方才張我,是不是真的?」
這問題如此矯,一點也不符合他的子,我看著他,忽然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湊上前去,捧著他的臉親了親,又像小狗水一般吻一吻,輕聲說:「你試探我,竟沒試出真假嗎?」
這晚他對我分外溫,只是我要熄燈,他卻不肯。他說元元,我要好好看看你,我怕你同我只有這一會兒不是做戲。
我沒敢告訴他,我只怕他連這片刻溫存,都是同我做戲。
昨日種種如一套拳,打得我措手不及,讓景晏鬧了一檔子,也沒得空去想,如今細細琢磨起來,才發現許多古怪之。
先是景晏一大早,冷不丁跟我提了嚴鋒與織歡,再是大雨瓢潑,他非要我出府,馬兒恰在別院附近打,我又那麼準,偏偏撞見了嚴鋒出了織歡的屋子。
這世上真能有這麼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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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歡說懷了嚴鋒的孩子,嚴鋒竟也說是。
織歡聰明,又怎會在景晏眼皮子底下?嚴鋒耿直,又怎會背叛主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
在這其中,景晏究竟充當了怎樣的角呢?
說一千道一萬,我應下來,要保住這個孩子,這孩子想活,就不能是嚴鋒的,而只能是景晏的。
我想得心煩,翻了個,發現景晏早已醒了,此時正在靜靜看我。
我倒是他嚇了一跳。
「元元又在琢磨什麼?」他像說悄悄話一般,輕聲問。
我搖搖頭,在被窩里出腳丫蹬了他一下:「讓您嚇了一跳。」
他笑一笑,捉了我的腳,又問:「不是說昨天扭了,還痛不痛?」
「不太嚴重,活活就好了。」我往他懷里鉆了鉆,「王爺,元元遇見難事了。」
他不出聲,只用眼睛示意我講下去。
我想了想,還是謹慎為好,于是先問了:「王爺,您昨日為何說,要將織歡賞賜給嚴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