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副敲門進來他也沒發覺。
“帥，報紙上的事，夫人知道了。”
傅南川回過神，眉頭一凜道：“不是說過不能讓知道嗎？那群人是怎麼辦事的！”說著抬腳大步走出辦公室。
陳副跟上去，“夫人……讓送來這個……”
傅南川頓住腳步，看著陳副手中的信封，半天不敢接過來。沉默了好久之后才道：“把它放在書桌上吧。”
他怎麼能接，他怎麼敢接。
一整個下午傅南川都在盯著鋪在書桌上的信封看，一直到天漸漸暗了下來，他才煩躁地把信封撕開。
信上倒是沒有他害怕的那些與君相決絕的話語，甚至沒有素清的一個字。可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
“非清不娶”四個字還是他當時寫的，就這樣被給退了回來。
傅南川捂著心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想，約是真的傷心了。
7
沈卿卿來的時候，素清正在讓老媽子教做繡鞋。想再過幾個月孩子出世了，大約能穿上自己繡的鞋。
“子翙讓我給你送來這個。”屏退了下人，沈卿卿就直接進正題，這一點和傅南川很像。
素清看著食盒里的那碗藥湯，眉頭微微一跳，后退了一步，不聲地說：“安胎藥我剛剛已經喝過了，多謝傅帥和沈小姐的意了。”
沈卿卿掩一笑：“誰說這是安胎藥了，這是胎藥呢。”
“他不會。”素清答得堅定。
沈卿卿卻用更堅定的語氣道：“他會！”僅僅兩個字便把的堅定打碎掉七八分。
“我將來是要拿回傅家三份的，你說，他會讓你生下這個孩子嗎？”
“拿回？”素清輕輕一笑，“沈小姐還真會知道怎麼人痛……那我也沈小姐一個痛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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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抬頭看到已經走到院子的傅南川，轉過頭看向沈卿卿繼續道：“沈小姐當初在欽州也算是艷名一時，你算個什麼份，以為傅家真的容得下你嗎？”
“素清！”傅南川的聲音響在屋。
沈卿卿臉變了變，素清看了只覺得快意，繼續道：“啊，我忘了，今時不同往日，想當初在江寧我那些個哥哥表哥舅舅都還捧過你呢，現在怕是看見沈小姐都不敢抬頭了吧。”
沈卿卿臉變得極其難看，眼淚也爬了滿臉，素清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傅南川一直看著素清沒有說話，只是用手中的皮鞭一下一下地輕輕點著軍靴。素清被迫得難，哽了一聲轉過頭看向傅南川：“傅南川，你當真？”
傅南川依舊沒有說話，素清抬手捂著額頭低低地笑了出來：“好，好，你們都好。”說著端起茶幾上的藥湯仰頭灌進里。
喝得急了，被嗆得滿臉都是淚：“我如你愿了，那你也如我愿好不好？”痛得躬下子，也不知道是肚子痛還是心口痛，連說話的聲音都小聲起來。
傅南川半天沒回過神來：“嗯？”下一秒手中的鞭子掉落，他猛地大步沖上前接住要倒下的素清。
明明那麼輕，綿綿地倒在他的懷里，可是他覺得自己仿佛力氣被空了一般，仿佛什麼都抱不住了，“素清，素清！”
“喝了什麼？！”他抬頭沖沈卿卿大吼了一聲，卻覺得自己好像白問了。
一切仿佛回到的那個夜晚。
江寧稍微有點名的醫生都到了大帥府，整個大帥府一鍋粥，素清的院子里滿了人，進進出出的丫鬟端著清水進去又端著水出來，守在院外的人都捂著駭得臉慘白。
沈卿卿被人下去的時候聽見傅南川在屋吼道：“我斃了！”
斃了誰呢？
沈卿卿朝一旁的陳副笑了一下，就算臉上全是淚，也還是想笑，“他不會我的，他了我，江素清和江家就都保不住了，他不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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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清想自己約就快死了。老是夢見有小孩子在朝打招呼。迷迷糊糊中總聽見春雁的哭聲，又聽見有人附在耳邊一遍遍喊的名字。
“夫人自己沒有求生意志，我們也沒有辦法的。”
素清聽見醫生這樣說，看來自己約是真的活不了。可是不想死在這里，想回家。
想起自己出嫁的那天，父親老淚縱橫地喚的名字，想起二姐總是帶去參加舞會，想起校園里的教員總會扶著眼鏡讓幫忙批改作業。
“傅南川，你放我走吧。”說這句話仿佛用了所有的力氣。
站在床邊夫的傅南川聽到說話，原本狂喜的臉有一瞬間的僵，又變得和起來，“素清，你好好的，你要乖，等你好了，我帶你去郴州看秋海棠，嗯？”
“你留著我做什麼？”
傅南川僵了僵，附在耳邊道：“江素清，你聽著，我要你。”怕聽不清，字字句句咬得格外重。
許久之后，耳邊只剩素清平穩的呼吸聲，他以為睡著了，正要起，卻聽得低低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里：“你撒謊。”
傅南川嚨哽了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