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查下毒，可那夜最后池默以不祥為由，一把火毀了當日所有。
要問沈知秋自己，已經又瞎又啞，神志不清。
無奈之下，我爹只能將關進暗室。
對外宣稱已經大義滅親，其實暗地里仍遍尋醫士。
「都到這一步了，他還不肯放棄這個寶貝兒。」
我嘆息，「可無論是我娘難產時，還是小時候我高燒時，劉嬤嬤連一個大夫都不過來。」
池默靜靜聽了，忽而將我往院中拉，「我送你個禮。」
「啊？」我愣住，「聘禮不是都送過了嗎？」
他搖頭，「不一樣。」
說著抬手擋住我眼睛。
「閉眼。」
這人一向喜歡賣關子，我依言閉眼。
恍惚中一陣微風過。
「好了。」
呆住的不是我，還有百無聊賴守在房頂的寒青。
他差點一頭從房頂上栽下來：
「侯侯侯侯爺！你你你！你都多年不現真了！！！」
我看著眼前龍首，鹿角長尾，一雪白皮，矯健而又威風的神。
目瞪口呆。
他踱步向我，微微沖我矮下半邊，「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31
原來騰云駕霧，一日千里，是這種覺。
我趴在池默背上，他上的發蓬松又。
雖然在高空穿行，可一圈淡淡金環繞著我們，凜冽寒風毫吹不到我。
不知飛了多久，我忽而睜大了雙眼。
一又大又圓的月亮，出現在我面前。
如此近，如此亮。
好像世間所有的黯淡霾，都能在這樣的月下消弭。
池默在半空停駐，「低頭看。」
低眼去，腳底一方城池，星星點點，萬家燈火。
池默說，「這里是鹿城上空。」
我又抬起頭，揚起手，想去那近在眼前的明月。
這是我娘看過的月亮。
「你曾經說，如果有機會，想來看邊關之月。」
池默的語氣溫和而平靜：
「你大概以為要拼盡一輩子的時間，做完想做的事，能不能留得半條命下來都不一定，才覺得這事遙不可及。」
「但其實——」
金一現，碩大的神之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說，「那個時候我就想告訴你，只要我在，你想來看月亮，想回你娘待過的地方生活……這些，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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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從前他們如何對你，以后，你都不用活得那麼累。」
我怔愣著，抬頭看他。
他拂去我眼角一滴淚。
「老和尚不是說了嗎，瑞擇福。相信我，你是有福之人，下半輩子，一定可以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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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府時，寒青猶自蹲在地上扁著委屈。
我好奇問他怎麼了。
他指池默，「侯爺偏心！我還是小猴子時見過他一次真，就想一，都差點被他一口吞了！他現在還，還讓姑娘你騎……」
池默反問，「我讓你騎，你敢嗎？」
最后寒青白著一張臉氣咻咻地回屋頂去了。
我憋笑憋得實在是辛苦。
「不用理他。」
池默道，「接下來這段日子京中會不怎麼太平，我不在的時候，你萬事小心。」
我無奈，「啰嗦死啦，沒認識你的時候，我不也好好活到現在？」
「放心吧侯爺。」寒青在上面沒好氣，「屬下替您守著呢。」
33
我知道，放任我爹和慶王私相授這麼久，圣上和池默準備收網了。
但事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自沈知秋出事后，我爹想將嫡嫁給慶王的算盤自然落空。
更重要的是，慶王對他這個從小一心信任的老師起了嫌隙。
據說他和我爹起過一次很大的爭執，指責我爹要將妖禍之嫁給他，卻把高僧口中的福澤之人送給了沒有實權的永川侯。
永川侯沒有實權這件事，實在是圣上和池默聯起手來蠱人心太久了。
這麼多年，池默在京中吃喝玩樂醉生夢死，每次進宮，要麼陪皇上下棋喝酒，要麼就是找到新奇的事去獻寶。
直到那次地之后，京中人知道了他的真實份，可大部分人，也以為皇上只是把他當個吉祥。
可白澤是上古神，通曉天下萬事，凡現于世，必擇良主。
當今圣上本就該是命定的天子。
只是有些人不愿意認。
據說最后那日，圣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搜集到的所有證據通通甩到慶王和沈相臉上。
貪贓枉法，屯糧建兵。
賬簿名冊，來往文書。
樁樁件件，辯無可辯。
我坐在沈家大堂，靜等著軍奉旨抄家。
我在獄中見到我爹。
可他是階下囚，而我只是去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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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曾以為自己運籌帷幄的相爺也目眥裂：
「居然……居然是你？」
34
「爹爹。」
我蹲下，隔著一道牢門，靜靜喊他一聲。
「您從我娘那里，學了不東西吧？」
「那些特殊的記事符號、記賬手法，您是不是以為我娘死了，這世上就沒人能看懂了？」
「可您實在是忽視我娘太久了，忽視到……連留下了一本手札都不知道。」
在那本手札里，我學會了我娘所有的經營之道，也見到了和我爹相識相相棄的全部。
曾經說就算為妾也會將奉若珍寶的男人，最后連同別的人一起，要親手扼殺和腹中孩兒。
可是那孩兒命生下來了，他便將視作空氣，對如同對待一只隨意撿到府中的阿貓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