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時幾次回金陵,都翻過寧府的墻頭,去看過。
只有一次,那次他在戰場上了重傷,還沒好全。
翻墻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卡在了樹上。
年的寧芙發現了他。
「哥哥。」
玉雪玲瓏的小姑娘仰頭,好奇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掛在了樹上?」
謝懷風:「……」
這簡直是他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刻。
他磕磕開口,企圖為自己挽回一點面。
「我在……嗯,摘果子。」
「哦。」小寧芙點點頭,又毫不留地穿他。
「可是大哥哥,這不是果子樹,它只長葉子。」
謝懷風:「……」
他靈機一,從懷中出了個桃,拋到了小姑娘手上。
「這不就有了麼?」
謝懷風笑得吊兒郎當。
小寧芙捧著桃,眼睛都在放。
「姨娘——!」
大著往里屋跑,「咱們院子里那棵葉子樹,結果子啦!」
完蛋。
卡在樹上謝懷風哭無淚。
未婚妻怎麼還告家長啊!
屋里的人聽見靜出來。
正和努力挪子,卻「啪嘰」摔到地上的謝懷風四目相對。
茫然,震驚,好笑,依次從人眼中閃過。
對方顯然認出了他。
謝懷風強撐著笑,艱難搖頭。
——不要告訴阿芙,這個卡在樹上又摔到地上的男的,是他的未來夫婿。
「阿芙,過來。」
人眼中笑意約,蹲下來了小姑娘的頭。
「這個哥哥送了你一個桃,你要怎麼辦呀?」
小寧芙擰著眉想了想,恍然大悟。
解下系在腰側的小玉佩,塞進了謝懷風手中。
笑眼彎彎如月牙。
「姨娘教過阿芙,『投我以木桃,報以之瓊瑤。'」
謝懷風眨了一下眼睛。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句話,謝懷風記了很多年。
于是寧芙及笄那年,他馬不停蹄地從北疆趕了回來。
大婚那日,他掀開蓋頭,看見的卻不是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是寧芙同日出嫁的嫡姐,寧茉。
謝懷風茫然極了。
決定親自去找寧芙問個究竟。
那日,他向江南王府遞了拜帖,卻得知世子與世子妃踏青同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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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策馬去追,卻見兩人金車出游,言笑晏晏。
謝懷風想,侯府清簡,自己又常年鎮邊,朝不保夕。
相比之下,江南王世子不知道比他好多倍。
如果這就是寧芙的愿,他會全。
他不怪。
只是后來,渾是傷,快流干的謝懷風躺在北疆的大漠里。
著天上那白月亮,長長地嘆了口氣。
沒娶到阿芙,還是好憾啊。
如果有來生的話——
他一定去江南王府,將搶回來。
……
「所以那天,你真的是來江南王府搶婚的?」
謝懷風老實地點了點頭,又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睛。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次,你本來就是要嫁我的。」
我看了他很久,近乎嘆息著開口。
「上一世,本來也是要嫁你的,但寧茉對你見起意,搶了婚約。」
謝懷風驟然抬眼,不可置信。
我啞聲道:「嫁去江南王府,我并不開心。」
或許是北疆的月太清明,謝懷風的眼睛太溫。
前世那些委屈,齊齊涌上心頭。
半生顛沛流離,半生困于囹圄。
上輩子,我和謝懷風,竟這樣錯過了。
「若早知,他那樣待你——」
有淚落在我的手背,謝懷風恨得咬牙。
「我就算爬,也會爬回金陵,帶你走。」
我親了親他的角,心中忽而釋然。
「謝懷風,你已經將我搶回來啦。」
13
回到金陵那日,城中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雪夜里,傳來遙遠的鐘聲,似是悲音。
馬車行經王府時,魂幡連一片。
「是江南王薨了。」謝懷風小聲道。
已是深夜,王府卻門戶大開,燈火通明。
一人靜靜坐在中庭,孝單薄,看不清神。
我打下簾子。
按照前世,江南王薨,應該是在三年后。
江南王薨逝后,蕭訣繼承了他的野心。
他襲爵,稱王,起兵,劍指天闕。
而那時,鎮北軍全軍覆沒,朝廷元氣大傷,再無人能制住野心的江南王。
但這一世,很多事都發生了改變。
王府里見不得的事太多,我約猜到江南王早死的緣由。
不過——
謝懷風活著,鎮北軍仍在,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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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機,或許就在這里。
雪落無聲。
屋子里燒了銀碳,溫暖如春。
管事匯報這些日子金陵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務。
我靠在謝懷風肩頭,昏昏睡,忽然聽見什麼,倏然驚醒。
「什麼——」
我猛然睜大了眼睛,「寧茉有孕了?!」
濃烈的🩸氣似乎還在鼻尖繚繞,那樣慘烈。
我捂著,竟止不住地干嘔起來。
謝懷風嚇了一跳,「阿芙,你怎麼了?」
我泛白,張了張,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無事。」我搖搖頭,「繼續說罷。」
還有一件,是永安侯府的家事。
那日,見謝懷風安然無恙的回來后,陳央咬舌自盡了。
恨糊涂。
事發后,老管家辭了府中的管家之位。
他說自覺無以對,要回侯府的祖地守陵。
謝懷風沉默半晌,最后只道:「守陵清苦,若陸伯愿意,隨時可以回來。」
14
半月后,宮中大宴。
謝懷風此次軍功赫赫,晉為三品忠武將軍。
我得了誥命,此后亦有朝廷俸祿可。
剛一落座,我便到席間一道若有若無的目,落在我上。
我抬眼,郁蒼白的男人披著黑大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