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是人,為什麼就我們有貞?」
「人也是人,為什麼不許我們讀書?」
「人也是人,為什麼不許我們快活?」
魯春兒被我問得瞠目結舌,手指我:「瘋了!你瘋了!」
聞言,岸邊的人群同樣驚怖失,站在前頭的幾個年長些的大娘,紛紛地指著我破口大罵。
「瞧說的什麼渾話!」
「別說姑子,就是婊子也說不出口!」
「就是!」
「這個瘋人!」
「快把堵上,莫教壞了旁的姐兒!」
眼看眾小吏一擁而上,將我塞豬籠,我最后看了一眼岸邊,卻白玉菩的小廝就站在人群中。
見他站在岸邊,眼睛睜得很大,我揚聲地喊道:「替我給你的主人帶句話!」
「待他回來了,你便告訴他,雖有今日,我........」
「出自愿,事過無悔。」
話音未甫,我已被抹布封口,頭上腳下地被塞進了狹窄的竹籠。
剛被扔下時還能浮起口鼻,勉強地呼吸,但一個大浪打來,整個人隨即被冰冷的江水包裹。
最痛苦的時刻,我卻忽然想起,離別時那人肩上覆滿的落花。
那時,若能替他拂去就好了。
27
喧喧車馬,春榜已懸。
京師放榜當日,花浮云影,日照衫,幾名進榜的學子將那榜首第一簇在中間,紛紛地排揎他請客。
這魁首倒也大度,又了幾個失意落榜的,三三兩兩,約了同去吃酒。
瞧他春風滿面,耀左右,倒真應了那句詩。
「十二街前樓閣上,卷簾誰不看神仙。」
正酒酣耳熱,眾人喊著行酒令,又個幾個年的行首來助興,到了魁首公子這里,卻見他爽然地推拒:「不用,家中尚有一個冤家。」
那行首唯恐大魚跑了,忙說:「人在外應酬,又不知道。」
話音未甫,眼前的魁首公子仰窗外彤霞爛,瑞鮮,手執酒杯,當真是風流蘊藉、瀟灑無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怎道不知?」
聞言,眾人哄堂大笑。
那行首紅了臉,便也收了心思,恭敬地給他倒酒。
只是酒未,便有一個年輕小廝背尖旗,風塵仆仆地闖進酒樓。
「九哥兒!九哥兒!」
「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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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打扮,可謂之「十分火急」。
聽他大聲地呼喚,那醉酒的公子便將酒壺拋了,收拾襟,振作神:「可是給我來信了?」
再看那小廝滿臉白汗,卻是空手而來,他疑道:「信呢?」
小廝連連搖頭:「沒有信!」
「哥兒,是家中出事了!」
「什麼?」
「和您的事,被人發現了!」
小廝汗出如漿,白抖:「魯春兒糾了一群小隸,把人逮住沉了江!」
.......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后,這偉岸的魁首公子撐住酒桌,立時搖搖墜!
「你再說一遍?」
「死前,還給您留了一句話........」
聞言,他兩手掐住小廝肩膀,急道:「什麼話!你快說!」
小廝見他眼白都泛起紅,不結道。
「,說,出自愿,事過無悔........」
在眾人疑的觀中,公子放開了他,形跌跌撞撞,似零落無依的枯木。
口中還在不停地呢喃:
「出自愿,事過無悔.........」
「出自愿,事過無悔.........」
「走都走了,還要把這最后的關系撇凈了......」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終頹然地跌坐在滿地碎裂中,面如金紙,聲極撕裂。
「花花兒........」
「是我的你!」
「是我害的你!」
「該死的人,是我啊!」
28
翌日。
大敏朝新科狀元快馬返鄉,百姓額手稱慶,夾道相迎。
然而他幾乎跑死了三匹馬,匆匆地回到家府,卻見門庭蕭索,遍布落葉。
他又去尋大姐,卻見院中墻頭倒塌、花木枯干,假山下清澈的小河也早已枯竭,房中空無一人,只有床上的棉褥浸了一大片醬紅,散發出腐敗的臭味。
此無人,他又去尋母親。
與其他地方一樣,此也同樣空無一人,僅剩的箱籠都被翻得七八糟,唯一留在邊的忠仆,抬頭往里間瞧了一眼,駭而卻退:「哥兒,哥兒!」
他聞聲抬頭,卻見那漆黑的房梁上正懸著個單薄的人影,慘白消瘦,隨風輕晃........
不過數月,府中已生出如此巨變。
再回首,他竟已孑然一。
29
歲中,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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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新科狀元,新任從六品殿中侍史糾察百,當日連上十二書。
第一書:告三品大員魯政聲,告他縱容子侄魯春兒,羅織罪名,死白家一門雙寡,又將無辜過門的姑子活活地沉江而亡,實乃曠古奇冤。
第二書:告青石鎮魯家族人,告其為了推舉子弟,活活地死族中三名寡婦,對外卻偽作為夫殉,以此獲得鄉賢舉薦,朝廷封賞。
第三書:告凡所有鼓吹「子倫理」所謂鄉賢,因大戶之家攀比貞節牌坊數量愈盛,強守寡,吊絞婦,慘絕人寰,以致牌坊數量愈盛者,請求取締各地矜寡造冊制度。
第四書:.........
第五書:.........
第六書:.........
有此十二書,篇篇淚,直指惡行,令人不忍卒睹。
然而,此書卻并未引起家的注意。
事的轉機,卻在他下了朝后,與正寵幸的一名行首笑談此事,見那名「李師師」的人當場落淚,這才將那文書取來,重新展讀。
翌日,或為了行首高興,或為了抬舉清流,家親自將這十二書一條條地批紅,發往史臺查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