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責且悔,索在后院一假山里外不愿出來。
裴恕心大,睡前才發現我失了蹤跡,竟提燈親自來尋我。
他尋著我時,我靠在山里哭得正歡實,他亦不曾客氣,一把拽著我的后頸拎貓似的將我給扯了出來,二話不說就這般提著我往回走。
「大人……」我此時連哭都忘了,只顧著在他手下不停地瞪著。
裴恕那會自不是什麼溫子,毫不猶豫往我腦袋上了一掌,開口語氣也甚兇:
「尋你添個茶都不曾尋著人,更深重還到跑,讓你別哭你見天兒杵我跟前哭鼻子,你這哪是來伺候我?分明是存心來給我添堵的。」
罵小孩似的,說實在,也沒什麼威勢。
我自也順從了,任由他拎著我走,只低聲道:
「我娘親生我阿弟時,家中仆婦讓我端了一碗藥過去,因喝了那藥才崩難產而死的,如今我又差些將你害了,想來我從小就是個害人。」
「你那時候多大?」
「五歲。」
而后死一般的沉默,我亦忍不住低聲開口:「我脖子難。」
他要將我放下,我卻又道:「麻了,走不。」
那次他卻反常單手將我抱了起來,我亦順勢摟住他脖子。
那夜,他難得耐心地問了我的過去,還問我以前在溫家過得好不好,可曾被人苛責待,亦問我舊年戰被棄過幾次還遭過哪些苦,又是否不由己淪為溫家結權貴的棋子?
他問我這些年是如何度過的。
從未有人問過我這些,那麼多年也一向慣于將苦痛往肚子里噎,真待他如今一一問來,我卻驀地生了一二分難過。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先是愣在那,良久才輕聲答了道:「大人,我差些就將你害死了,我分明這般討厭,你早晚有一日也會棄了我的。」
他橫了我一眼:「誰說的?既落在我手里,將來亦是我庇護的姑娘,會一生平安的。」
后來想想,似乎在我愿意將曾經的苦難皆訴諸于他時,我就已經決定喜歡他了。
10
興許因為裴恕失了一段記憶,總自我腦補。
分明什麼都未能記起,偏將我遭的苦難強加在他自己頭上。
我遂總背地里罵這曾經的殺神上了年歲,竟了個腦子不甚清醒的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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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這一回來,我也著實收心斂了一段時間,沒多久便按捺不住,磨了他數日,他才帶我出了門。
恰逢燈市,夜如晝。
他似乎已經當了很久的閑散游人,先是哄孩子似的給我買了盞燈,又在街邊一折子戲駐足。
我跟在他后瞧得臺上一出傷心故事,一出戲演完,轉眼側的人便也丟了。
在原地等了數刻偏不見人,不由暗罵裴恕混賬,將我丟下丟的干脆,自個卻不知去哪尋了快活。
興許因為年歲上的代,我總莫名因裴恕的忽視冷落而生氣,此時我順著人往前又走了些許,未見著裴恕,遂恨恨去踹路邊的石頭撒氣。
我亦是那時遇著本該還在封地的孟釗。
他著了一席深服,在如織游人中提了一盞燈,面上亦戴了一副銀制面,在我跟前停下,朝著我掀開了面一角:「我方才瞧見兄長了,我可以帶你去尋他。」
我當即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看向他:「藩王無詔不得回京,我要是現在喊上一聲,巡視的兵衛隨即就能將你拿下。」
孟釗從來都不曾將我放在眼里過,不顧我的威脅提燈兀自向前,走了幾步見我未才微微偏頭朝向我:「溫霽,眾目睽睽,我不會拿你如何。」
他的出現本就不對勁,我卻依舊跟上了他,終于在行過一木橋時見著了裴恕。
裴恕先是瞧見了我,而后才看見孟釗,偏也無多驚異,只是同我出手:「阿霽,過來。」
待我走至裴恕后,孟釗才輕笑著言道:「哥哥,當年新野一役我原以為你死了。」
「這世間尚有我鐘之人事,死不得,亦不敢死。」裴恕道。
「你說要爭天下,亦是你曾言虧欠于我孟家,當年前朝都城將破,你傷重病危時,我本離至尊之位一步之遙,你卻將帝位給了李益。
哥哥向來自詡恩怨分明,你毀了孟家,亦毀了我的前程,既言虧欠,我取你命本為應當,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將帝位讓給一個外人。」
孟釗的語氣是他一慣偽裝的溫和,而他眼眸卻銳利,過面死死視著裴恕。
在我的印象里,孟釗并非善人,卻極善偽裝,拆開那副偽善皮囊,他便只是個自私,惡毒且善妒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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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不收斂對裴恕的殺心。
「你無仁心,當不得這九五至尊之位,我若強行捧你上位,你無異于為第二個趙乾,他日定難善終。」裴恕毫不客氣地開口。
「可你這幾年甘為人臣又落得什麼下場?」孟釗冷笑反問。
裴恕再不言語,只垂眸看向橋下行舟,星星河燈,良久才喟嘆一聲:「王敗寇自有天定,阿釗,從來是天不曾容我,莫要執拗了。」
裴恕隨即牽著我的手打算離開,可孟釗卻在后喊了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