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剛到仙界的時候,我還記得宮微笑著看向我時眼神中的惋惜:「這位就是小師妹吧?師尊可有為你取名?」
而得知我名長羨時,他眼神中的惋惜之更甚:「長羨長羨,羨之可長。」
所以當宮就這樣消失在我的前時,我是沒有想到的。
我還來不及再喚一聲「師兄」,那道影便緩緩隨風逝去。
他仙前為人,逝去之后也只能進黃泉之道重新為人。
他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唯一留下來的只有那兩句話,輕飄飄的,似乎還在我的耳畔回。
不遠的扶桑面未變,他收起袖子,與重凈再次發起攻擊。
我看著兩道影,心下已冷,深淵之沼中,風層層而起,而我袖衫涌,仙力四散。
我從前是不想著死的。
我在深淵之沼掙扎百年,我在仙界不眠不休鑄仙骨,而后來,哪怕失去蓮心蓮子,我也都沒有想過死,我也都不是為了一個「死」字。
我那麼向往人間之,我那麼向往曾經的仙界,無非只是為了「活著」。
可現在,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了。
天上,久不明,是之黯淡。
地下,哀嚎遍野,是魔之肆。
而我位居之間,天上地下,似無我容之。
仙力之間,我的真顯出——
那是一朵層層暈染的墨蓮。
「扶桑,要自——」
「長羨——」
有誰在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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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凈終究是沒有阻止功長羨的自。
他站在不遠,神冰冷,而那扶桑神君,突然就像是發了瘋似的往長羨的自之沖去。
「長羨你回來——」
「扶桑!」重凈神力一揮,直向扶桑而去。「當年大荒時候,天賜諸境界,我就早已有所料……」
扶桑置若罔聞,口中只呢喃「長羨」二字,因為仙君自之力的強大,饒是神君,他的白袍也早已破破爛爛,那烏發披散,發間殷紅的八線就此散開向著深飄去。
這位不染塵埃的神君,此時如同乞丐一般,聲音悲戚,他不顧一切地向著那八線奔去,不知是想要抓住那八線,還是送他八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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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此次我前去下界,帶上來了這個。」微微垂著眼眸的出手掌,手掌心上赫然是一條紅的八線,伴隨著手指的展開,白緩緩抬起頭來,的那雙眼眸本向來清冷疏離,此時卻倒映出一位白神君的模樣。
微微展開一抹笑:「師尊,如若不嫌棄,請收下罷。」
他接過那條線,卻不敢對上那雙盛著他影的眼眸。
往事多風月,是風也是月。
而扶桑,再喚「長羨」時,已無人再輕輕抬眸,展開笑來。
23.「天上地下,就此橫行。」
塵埃散去,披頭散發的扶桑就站在正中央,看著毫無蹤跡的天地,神空。
重凈皺起眉:「扶桑,你為神君,這副模樣,何統!」
扶桑沒有說話,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長羨消失的地方,突然又笑出聲來:「長羨,長羨,我知道你沒有死,是不是?你為何不出來?」
「一旦自,自然隕滅世間,黃泉亦不可尋。」重凈看著他這副模樣冷冷道,「當年你也未曾這副模樣,怎麼,對你這位小徒弟上心了?」
一聽到這話,伴隨著扶桑的轉頭,一神力猛地涌向重凈,重凈怒喝一聲,揮袖攔下:「你竟然還對我出手!」
「我是神君,我掌仙界事,我怎會對心?只是我的徒弟。」似乎是恢復過來,扶桑的面容上,又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
但在下一刻,他那笑意淺淡的面容上,又像是面被撕裂一般,顯出極大的痛楚來:「長羨,怎麼能自呢?不過是仙骨、不過是一仙骨罷了……只要兩百年,不,加上天地靈寶,一百多年,仙骨不就回來了嗎?」
重凈冷冷看著,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盯著模樣癡狂的扶桑,緩緩道:「扶桑,你有心魔了。」
宛若當頭一棒,扶桑的聲音在一剎那間消失了。
「扶桑神君,你有心魔了。」重凈緩緩地,再次說了一遍。他那蒼老的眼眸中,出接近于森的寒冷。「你我為神君,怎能會有心魔?扶桑——?」
扶桑緩緩抬頭看他,心念一,白如初,翩翩神君,眉眼溫和,「重凈,你自管你的人界,我自管我的仙界。三位神君,向來互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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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不手?」聽到這句話,重凈嘲諷地笑了笑,「那被取了雙眼的東君,那墮了魔的東海后裔……現如今,你說互不手?」
「一念仙神,一念邪魔。」他轉過頭去,看著長羨自消失的地方,像是又想起了萬年以前。
而扶桑,再無心思待在此,他重又抓住了那八線,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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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無涯的黑暗中,仿佛陷長久的沉睡,約約的聲音,不知從何飄來——
「當年大荒時候,天賜諸境界,我就早已有所料……」
又有什麼聲音,緩緩響起:
「小蓮花,你可想魔?」
這聲音,遙遠渺渺,似乎聽不清,卻又聲聲耳,宛若仙樂,又似鬼曲。骨悚然之間,又圣潔難言。
「魔?」
我好像聽見我自己的聲音——
「魔于我,有何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