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阿娘在的時候,便時不時的上門打秋風。
他倒不是真窮的日子過不下去,只是看不得我家里過得好罷了。
自阿爹阿娘去后,家中日子艱難,他已經幾年沒上門了。
今日來,倒是稀客。
他用看貨品的目打量著我,眸中有驚艷,更有懊悔。
那是一種沒占到便宜的懊悔。
「你看你這孩子,還瞞著舅父,你被縣老爺看上了,這樣大的喜事怎麼不告訴舅父,你爹娘不在,但還有舅父可替你張羅,你老實告訴我,縣老爺給你下了多聘?舅父好看看該給你多嫁妝。」
自從劉英上門后,村子里就有流傳,說我被貴人看中做妾。
村人見過最大的就是縣太爺。
故而,傳著傳著就變了我被縣太爺看中做妾。
我沒有理會這種無稽之談,沒想到舅父當真了。
我冷冷道,「沒有的事,你趕走吧。」
舅父不信,兀自爭論著。
「你還唬我,人家連伺候你的丫鬟都送來了,你還敢騙我說沒有此事?你是怕我沾你的?哼,那我告訴你,縣太爺的后院可不是那麼好進的,縣太爺的夫人是個母老虎,沒有我這個娘家人幫襯,你就算進去了也是被人打死發賣的命。」
他這話一出,我就覺得不好。
阿巳肯定要炸了。
果然,阿巳橫眉怒目從屋里沖出來。
「你說誰是丫鬟?」
舅父愣了一愣,似乎更找到了證據。
「說的就是你,除了縣太爺家,還有誰家能養出來這樣細皮的丫鬟,李夷,你不想讓我占便宜,你也想想你阿,你嫁人了,除了我,誰還管一把老骨頭?」
阿巳氣紅了眼睛。
舅父猶自滔滔不絕。
我沖進屋里,從墻上摘下弓箭。
搭弓箭,啪的一下,箭落到舅父腳下。
舅父吃了一驚。
「孽障,你真敢?」
「滾!」
舅父瞪我一眼,拎著點心灰溜溜的跑了,跑之前,不忘隔著墻喊狠話。
「賤蹄子,你不敬尊長,你給我等著。」
阿巳瞪他一眼,又瞪我一眼,扭進了屋,重重將門關上。
我:「……」
我敲門,不開。
我只好一直敲。
被弄煩了,終于開了門。
「你干什麼?」
「他是個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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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什麼事?」
「你當真了。」
阿巳不說話了。
份,是橫亙在我們之間一個永遠無法越的阻礙。
是假公主,名不正言不順。
本就覺得低我一頭。
也就眼見識讓能找出一些自尊心,結果,又被人說是丫鬟。
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嘩啦全碎了。
「被抱錯又不是我愿意的,我要是沒見識過外面的風,我還可以說服自己,我就是一只山,可先告訴我,我是凰,又讓我去當一只山,我怎麼甘心?那過往十四年,難道是大夢一場嗎?」
我抱著,輕拍的背,像阿小時候哄我那樣哄著。
哭著哭著,不好意思再哭了。
堵住的鼻子,小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我了十四年的富貴,該心甘愿將這些都還給你,可我也茫然,我學的那些東西,見識過的人,怎麼可能允許我繼續待在這里呢?我就是不甘心不愿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我搖搖頭,平靜道:「記住你今日的,這些都是真實的。」
我沒有說出的話是,來日我到了京城恐怕也是同樣的。
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無法融,強迫自己融,被人恥笑,又無從改變,那種孤立無援,想必會令人絕吧。
希記住今日苦。
來日,不要對我落井下石。
一頓鴨吃的噴香。
阿看看,看看我。
搞不清楚我們發生了什麼,但直覺我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吃完,在屋里被子。
今日跑了村里許多人家,花錢收了人家的鴨絨,好不容易能湊夠鴨絨,做兩床被子。
我勸,做一床給阿巳就可以了,我還是蓋往年的棉被,一樣的暖和。
搖頭,「不行,兩個孫都要有的,你們兩個手心手背都是我的。」
愣了愣神,又道:「囡囡,你做得對,你將留下來是好事。」
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話,但最終化為幽幽長嘆。
我大概理解的。
如果阿巳不留下來,永遠都會用貴的心態看待我和阿兩個賤民。
不會知道阿爹阿娘為了維持一個家,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也不會真實的到,到底虧欠了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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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許多天,家里一直很平靜,天漸漸冷了,無法再外出,串門的人就多了起來。
張嬸一臉不屑的罵我舅父,說他不做人,從沒見過用那樣難聽話罵自己外甥的人。
我知道的,舅父不甘心。
他真以為我家里藏著錢,有一次竟然趁著我和阿巳外出,阿不注意,潛屋里翻箱倒柜。
被阿發現,竟然恬不知恥,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那天,我追去他家,在他家門上了三箭。
門板咚的一聲炸裂了。
他在里面跳著腳罵,卻是不敢出來。
自那以后,他不敢在我家來,只能到說我的壞話。
但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的。
沒多久,舅父被人以污蔑朝廷命的罪名給抓進了大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