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他接過禮,面上是珍重的神。
可是第二年,那塊金牙符便出現在了小師妹的脖子上。
再后來,它出現在境某個不起眼的土堆旁,已經碎了數塊。
畫面一轉,我眼前又出現了十九歲的云待月,因為祝離的事,沖我府中與我激烈爭吵。
那時候他在氣頭上,冷笑著口不擇言:「果真是高高在上的大師姐,阿離說得沒錯,你的心是冷的,誰都不在乎。」
那時的我驚訝于云待月居然會這般想我,反駁的話還在口中,便聽見云待月冷笑著說道:「是,你早晚要登仙途,棄紅塵,而我不過是你撿回來的一條聽話的狗,玉如真,你從來沒有真心待過我!」
在此之前,云待月雖然同我疏離,卻總還是會瞧我,我以為他只是因為什麼同我鬧了別扭,卻從不承想過他在心中,竟是這般想我。
我看著他因激憤而微微發紅的眼眶,那偏執的面目中已初見了要生心魔的征兆。
曾經那個輕拽著我角喚我「師姐」的孩子面容一下子便模糊了,再也看不清楚。
于是我選擇了沉默,停止辯駁。
那一刻,我的心中是何呢?
我想不起來,似乎在被系統關進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后,我的所有緒也被收走。
那些悲傷、難過與失,全部融了黑暗之中,直至我的靈魂重新無垢。
混沌之中,有一道聲音,是那麼溫,一直呼喚著我回歸。
他說:「小真,你莫害怕,無論在哪個時空、哪個地方,我都陪著你。我等你。」
5.
傳送完,我回到了這個世界中玉如真那已經半死的軀上。
再睜眼時,我已在一布置得堂皇的大殿上。
四下都是灼眼的紅,層層疊疊綴著的喜綢在堂前隨風微微晃。
恍惚間,我只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似乎曾經,我也在某個時刻,穿上過一嫁,等待著良人前來執手。
那人在低聲笑著。
悉的氣息包裹著我,就好像他一直就在我邊,從未遠離過。
而眼下我的肢僵,幾乎不能行,只能費力睜開眼往下覷,瞥見了我紅袖下已然只剩一片青藍死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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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的盡頭,是著吉服的云待月。
那副我眼見著長了十三年的眉眼,從前是溫良的、堅韌的,到后來面向我時變得冷、疏離。
再然后便是如今這般,乖張冷戾,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頭。
他頭戴著冠冕,飛眉鬢,從前還見幾分青的廓如今已全然只剩下冷峻。
那略帶猩紅的眼掃過一眾低頭噤聲的魔奴,突然一道輕嗤冷笑出聲。
「今日,本座要迎娶如真師姐,諸位因何皆是面不虞?是不看好本座的這段姻緣麼?」
那近乎邪肆的語調,著森然冷意。
下一刻魔奴們便紛紛如提線的木偶般整齊抬頭,千魔一面,出完全相同的笑容。
我這才看清楚,這些人,全是被拘了神魂的正道修士,一眼去,好幾張悉的面容在其中。
熊熊的憤怒在我心口燃燒。
我努力抬起眼,看著逐漸朝我靠近的云待月。
憤恨夾雜著失。
那些相伴相知的時像是全數作了假。
無論我向他播下多善意,都敵不過他對祝離的癡迷。
只不過三言兩語的蠱,便讓我前功盡棄。
可他如今這般,又算是什麼呢?
擺開親的架勢,來折辱一已死的軀。
我從不曾苛待過他,卻要他如此侮辱。
此刻,云待月已經走到了跟前。
他在寬袖下的指尖微,我便被無形的力量驅使仰起臉朝他勾出一個微笑。
云待月見狀便快步上前來,撥開面前的垂紗,
他緩緩俯下,手上我的面頰,放了語調:「娘子,今日是我們……」
他話未說完,便與我目相對,我能清晰地到云待月的指尖一震,面上的笑容消散。
那雙猩紅的眸子中戾氣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凝聚著的水。
6.
云待月幾乎是瞬間作出了反應。
他后退半步,面上早沒了先前的乖張邪肆,而是恭謹地在我前跪下,低垂著頭,兩手合攏,像從前無數次前來拜見我時一般乖順。
「師……師姐……」他峰翕,聲音剛出口便已哽咽。
再抬頭時,那張臉上已是淚眼蒙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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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首向我,語調中是藏不住的驚喜:「是師姐回來了,對不對?祝離果真沒騙我,你當真為我歸來了,你許諾過你不棄我,我知道師姐終究是舍不得我……」
他的聲音是那麼輕,似乎生怕將夢驚醒。
有一瞬間,我好像真看見了我曾經從荒野中撿回的那個孩子。
他堅韌、純真、善良也脆弱。
人欺負了之后,會伏在我的膝頭,在我安的話語中淺淺夢。
哪怕在睡夢中,也常皺著眉頭。
可我知道,眼前的人不再是他。
眼前的云待月只是一只魔,一只自甘墮落、草菅人命又善于偽裝的魔。
終于,云待月察覺到我眼神中的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