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的腳步,這樣失去所有的腳步,大概鄭識凌從接到昭書到現在,他自己都并不知道他是怎樣向走來。
他沒有提到那三日,和他自己究竟是怎麼樣度過的。
他想到會害怕,他的妻子,遭遇這些一定會比他還要不知所措。
鄭識凌甚至給帶來一盒糖,他已經全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卻還想要安。
宮人斂眉垂目,并不阻止他的任何舉,除去帶離開。
他握住的手,將摟進懷里,對低頭,冰冷的額頭著的臉。
「阿清別害怕,」他全都是冷的,不停地說,「不要害怕,我再想辦法」
「我再想辦法,我會帶你走的,我會帶你走的。」他承諾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懇求,但是懇求什麼?懇求相信嗎?懇求他自己相信嗎?
「公子,」嘆口氣,在他懷里抬起一點臉,很溫的他名字,「鄭識凌。」
這是第一次稱呼他的名字,鄭識凌的懷抱有一瞬間的怔愣,輕輕的嗯一聲應答。
「鄭識凌。」的手就像這五年里與他最最靠近時,無數次那樣,他耳垂上的那顆小痣。在他的懷里,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兩個人的溫私語,「鄭識凌。」
「你知道我是誰,」輕輕的一聲喟嘆,「對嗎?」
他子一僵,將摟得更深。
他語氣幾乎哽咽,對搖頭,一再搖頭,別說了阿清,不要再繼續告別,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看著他的臉,鄭識凌已經絕,那麼絕的臉,不能接承認的臉,無盡而不能告人的語,請不要這樣做,請不要這樣做,請不要這樣做。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他面對不能面對的答案已經失去了所有語言,卻讀懂了他全部的語言,想,六年前,我也是這樣嗎?
「公子,」聲音很輕地,問他,「你上的是我,還是趙咬清。」
鄭識凌的臉在那一刻,慘白得異常慘痛。
輕輕捧著鄭識凌的臉。
面對我,看著我吧,你在六年前就在懷疑的答案,一開始就知道的正確答案,卻在五年里不斷強迫自己去否認的答案,現在我給你回復,你不想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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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識凌。」聲音只有他能夠聽見。
他握住的手,猜到答案不是難以置信,而是本不敢去相信,請不要這樣做,求求你,求求你。
「鄭識凌。」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危險的,極其溫的眉目,溫的人的臉。
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對他又重復一遍。
「你上的是我,還是趙咬清。」
在鄭識凌的目下,在那張白到失魂落魄的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白紙黑字,來自他的親筆,這樣全是痛失味道,全是哽咽味道,全是絕味道的和離書。
天下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一封和離書,像是很仔細地將那封和離書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最后在他們名字前,添上了一句祝福。
只有四個字,普普通通的祝福語,寫信時必備的客套話,沒有任何人會信以為真的問候語。
清清楚楚的小楷筆跡,「順頌夏安。」
順頌夏安,我希你的夏天一切都好。
他在三日前還在全然期待,給予的承諾,「大抵到這個夏末,我便帶你走。」
所以,鄭識凌,你的夏天還好嗎。
20
國君來時,并未對此訣別會面或是和離書提及任何一句。
他著的下顎,目在面孔大口吞食,出一種異常飽足,酣暢饕然的神。
他的大手指慢慢的臉,意猶未盡就像舌頭在的五之間地一遍食,衷心夸贊一樣,「我真喜歡你的表。」
夜里,國君已經睡著,睜開眼睛,反復反臽,咀嚼白天的回憶。
窗外月明亮,側過頭,就可以看見放在桌上的和離書,一盒糖放在上面,著它的一角。
國君著下顎時,手指那種類似蛞蝓的冷還停留在皮上,「我真喜歡你的表」,為什麼又是這句話?他為什麼又說了一遍?
到底是什麼表。
屋的鏡子按國君的癖好,正對床榻,平躺著,側頭看鏡子。
對著鏡子,揣度自己的表,看見和哥哥一模一樣的眼睛,掩蓋意味的睫,抬起來,里面全部都是窒息和決絕,這樣一張人面孔,呈現一種幾乎在滴水的,冷的白。
頓悟的快意瘋狂在心里漫灌,突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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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哦,表,我知道了。
表,我真喜歡你的表。
那是什麼表?
對于一個已經亡國的太子,失去任何威脅可能的太子,卻要剮去他的雙目,剃掉頭發,剪斷舌頭,抓住他栓住他,他發瘋,那能夠是什麼表?
奪取妻子,卻要閹割對人一往深的丈夫,那是什麼表?
完全可以直接下命令與鄭識凌分開,直接將和離書下發,卻要鄭識凌進宮,一筆一劃親手在眼前寫下,那是什麼表?
「我真喜歡你的表。」
憑借皇帝的本能,他一眼就看穿了上的不順從,明明不順從卻還要下跪,明明吃痛卻不敢出聲。

